小女孩仍舊不答，只埋著頭，一下一下地把草料舉起來，碼進槽裡。
她的動作很慢，瘦小的胳膊每抬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衛寶璋更氣了，正要再發作，外頭忽然傳來一道粗糲的婦人嗓音：
“小蠻！小蠻！死哪去了！讓你添個草料，磨磨蹭蹭到天黑，又在躲懶是不是！”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火氣。
小女孩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抬頭，只更快地、更用力地拖拽著手裡的草捆，即使手掌上全是乾草勒出的血痕。
衛寶璋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怪怪的。
他說不上來，生氣的同時，又有些可憐她。
即使.這憐憫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
賭氣似的，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油紙包著的栗子糕，那是他爹從陳留帶來的，怕建康的東西他吃不慣，衛寶璋一直揣著，沒捨得吃。
看她這樣瘦，每天肯定都沒吃飽。
眼下便忍痛割愛，上前遞了過去，下巴揚得高高的：
“喏，小僕隸，賞你的。”
小女孩停下了。
她慢慢回過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先是落在他手裡的栗子糕上，又緩緩移到他臉上。
錦衣玉飾的小男郎被看得心裡發毛，手卻不收，玉雪可愛的臉蛋粉撲撲的，梗著脖子道：“看什麼看！本少爺賞你的，還不快接好！”
她仍舊沒有接。
她甚至對那散發出香甜氣息的糕點不再多看一眼，轉回身去，便準備繼續拖草料。
小郎的手僵在半空。
她憑什麼不接？他是少爺，是主子，而她一個僕隸，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啞巴，居然連他賞的東西都不要！
他從小到大，從沒受過這樣的羞辱。
“你、你做什麼無視我！”衛寶璋氣得跺腳，他一向霸道慣了，此刻怒氣上湧，竟朝著女孩撲了過去，將她撲倒在地。
栗子糕摔在地上，油紙散開，糕點滾進草屑裡，他騎在她身上，抓起一個就往她嘴邊塞。
“不知好歹！本少爺叫你吃你就得吃！”
七歲的衛寶璋力氣不算大，可對於一個常年吃不飽飯的小馬僕來說，已經足夠把她按住了。
他一手壓著她的肩膀，一手捏著那塊碎了的栗子糕往她嘴邊送，小孩兒氣性上來什麼都不管不顧，只知道眼前這個灰撲撲的小啞巴竟然敢不理他，這比大表兄的冷眼還讓他難受。
女孩被他按在草料堆裡，抿著唇躲避他的手，忽而劇烈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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