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不瞬。
小小的寶璋忽然打了個寒顫，把臉埋進侍男的頸窩裡，再也不敢回頭看了。
……
黑髮少男猛地睜開眼。
屋裡沒有留燈，帳子裡一片昏暗，只有窗紙透進一點極淡極淡的青灰色。
“你哭了。”
有個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他自噩夢中回神，胸口劇烈地起伏，伸手一摸，滿臉的淚痕。
衛寶璋抬頭望去，餘光，瞥見了床邊的一道人影。
月光從那人背後瀉進來，勾出一道孑孑獨立的輪廓。
黑髮少年手搭在桌旁，垂首而立，她未束髮，彷彿剛沐浴不久，柔軟的黑髮未飾一物，繚亂垂落，檀黑中泛出幽幽的青色，襯托那張淡漠的臉龐如幽谷空蘭，陰鬱中透出森森古豔，令人見之忘俗。
即使穿著簡樸，看到她優越高挑的身資，疏朗挺拔的雙肩、背脊，那令人難以捉摸的氣質，也只會懷疑是哪家的王孫貴族。
那雙淺灰色的眼眸，清澈如霜天，冰冷如雪原，漸漸與夢中小女孩玻璃珠般無機質的眼珠兒重疊在一起。
衛寶璋彷彿猶在夢中，淚水無知無覺地又流了下來。
似夢遊般，少男從榻上爬起，屋裡太昏暗，他撐著床沿，起身時沒注意到，一下踩空，整個人掉落在氈毯上。
秋日到了，為了保暖，屋裡鋪了厚厚一層雪白的羊毛毯，因而他這一摔，也並不知疼，只恍惚趴在地上。
寬鬆的寢衣滑下了肩頭，露出一截瑩潤的脖頸和鎖骨，黑髮垂落而下，微凸的喉結在髮絲下若隱若現。
雪膚桃腮的模樣美如凌波仙男，弱不勝衣的模樣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惹人心疼的狼狽。
無暇理會散落的衣物，少男撐地向前膝行兩步，一路爬到人影腳邊，才堪堪停住，仰起頭，聲音又輕又啞，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是你……對不對？我沒在做夢。”
“是你麼？小蠻？”
那人影未動，任由他靠過來，如狸兒般蜷縮在她腿畔，拽住衣襬，螓首輕輕抵靠著她的小腿。
感受到熟悉的溫度，緊繃的身子，一點一點地軟了下去，他闔上眼，眼淚無聲地淌下。
“小蠻、小蠻……”他喃喃著，無意義卻又忍不住一遍遍呼喚著對方的名字，聲音悶在她的腿邊，像是夢囈。
黑暗中，少年在桌旁坐下，伸一隻手在他頰邊，“又做噩夢了麼？”
她的面容藏入黑夜的帷幕，僅剩一個朦朧如夢的輪廓，讓人看不甚清晰。
那隻伸出的手蒼白、纖長，指節分明，透出月與玉般的色澤，轉折分明的線條具備一種冷淡的性感。
衛寶璋忍不住將臉頰靠過去，輕輕磨蹭著對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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