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內侍一一語罷，見皇男也仍舊看著漆盤上的桂枝，一副興致盎然，等待下文的模樣，內侍才繼續往下道：
“十位學子當中，裴四公子那枝桂花受贈彩繩最多，裴大公子和族中男眷都押給了他，為了以示公正，不顯得偏頗，司空大人（裴蘊）的彩繩則贈送給了逐風隊的謝家二郎，另外，王家少主（王敘之）的彩繩，也是系在了這位謝家二郎的桂枝上。”
楚漪聽完，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他對謝霖鈴沒什麼興趣，只伸手從那堆桂枝裡拈出裴幼安那枝，在手裡轉了半圈，看上面密密匝匝纏滿的彩繩，從月白到赤紅，從墨綠到石青，層層疊疊，煞為瑰麗。
“太子那根也在上頭？”他問。
內侍搖頭，“太子殿下還沒有贈出任何彩繩。”
美男喉中溢位一絲輕笑，“她同裴硯辭，倒是伉儷情深。”
崔世衍扭頭來問：“怎麼個伉儷，怎麼個情深法？”
裴四公子姓裴，又排老四，說來說去不就是裴大的親弟弟嗎？
楚琰為啥不押注自家夫郎的弟弟？這也太不給自家夫郎面子了吧，怎麼還伉儷情深起來了？
她有點不太懂。
皇男和鎮南王世子議論太子，內侍可不敢回話，聞言也只敢埋著頭，假裝耳聾。
安陽嘆了口氣，說她聰明吧，也就這樣。
不過也是嶺南和建康風俗習慣不同，他給崔世衍解釋。
——重陽繫繩，是民間習俗，寓意將福氣拴住，不讓它跑遠。
世家則將這一風俗雅化，折桂賽上的押注彩繩，便成了長輩祝願小郎們「賢良淑惠，福運綿長」的一種方式。
可這習俗落到未婚女男之間，便另有一層不足為外人道的意味——未婚女子若在重陽日贈未婚小郎一根彩繩，便是起了相看之心，是委婉的垂青、定情之意。
這根繩一旦系出去，便不是隨便能收回的。
因此各家年輕女郎的彩繩，為了避嫌，多半會送給同族哥弟，權作添彩助興。
只有像王謝這般早有婚約在身的，才會如王敘之那般大大方方地系給謝霖鈴，旁人見了也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太子卿裴硯辭此番並未上場參賽，而楚琰身居太子之尊。
按理來說，她大可借未來儲君之名，隨意將彩繩贈給任何一名尚未定親的小郎，旁人非但不會非議，反倒會視作一份看重與恩典。
可她終究沒有那樣做，始終守著分寸，不曾向旁人送出半根彩繩。
這般剋制自持，何嘗不是對裴硯辭的一種情深？
安陽說罷，從托盤邊角拈起一根青金色細繩，往裴幼安那枝桂枝上一搭，“本宮相信太子卿的眼光，那我的也壓給這位裴家小郎吧。”
內侍繼續往前進，在若有所思的崔世衍身前停下，托盤低垂，桂枝上那些彩繩垂下，如絲絛，如彩虹。
崔世衍垂眼看著那排桂枝。
她本對這些小郎們毫無興致，只是方才聽楚漪說了那麼一大篇，心中不由想到了樂遊苑門前的那個人，那雙淺灰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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