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坐在他身後浴斛外的小凳上,剛巧在他臉側。
兩人極近的距離,一瞬間的對視。
陸九淵眼簾垂著,“我記得你說過,不喜歡在水裡?”
他倒是還記得那晚她慌亂中的胡說八道。
宋憐微笑:“義父有心了。”
陸九淵伸出手:“再試試。”
他等著她將手遞過去,就拉她入水,共赴瑤臺巫山。
但是,宋憐小心拒絕了:“今日事多。待會兒服侍您歇下,小憐還要回家去,免得給人知道。”
小時候,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一點滋味的海鮮,一直在她心中是不可比擬的美味。
可若是給她天天吃,想吃就吃,那便很快就食之無味了。
陸九淵也不強求,笑笑,將手收了回來。
之後,忽然道:“心疼楊逸了?”
語調十分自然,平淡,完全聽不出任何不悅,就像是在閒聊。
宋憐卻被嚇得心頭一驚。
陸九淵的滔天權勢,不但可以隨時救她,也可以隨時如處置楊逸那般處置她。
“義父是為小憐出手,小憐豈有不知。”她的指尖,雖然沾著溫熱的水,卻瞬間冰涼。
“並非為了你,訓狗熬鷹罷了。”陸九淵閉上眼,由著她繼續伺候沐浴。
宋憐垂著眼眸,再不敢作聲,仔細伺候他沐浴。
但心頭心思翻滾,反覆掂量斟酌,到底要如何進退,才能既攀附,又自保。
伴君如伴虎。
在這個男人身上,既想謀得他的庇護,又想給自己留後路,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高興了,可以坦白地告訴你,他要哄你開心。
可他若不高興了,便心思如海,莫測到恐怖。
待到她伺候他出水。
披上寢袍,繫好腰帶。
他枕在躺椅上,她再用熏籠,幫他將長及腰後的三千墨髮細細烘乾,仔細篦過。
那長髮就如黑色綢緞一樣,鋪在她膝上。
兩人許久一直未再說話,陸九淵閉著眼,氣息均勻,彷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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