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轉回身來,將頭一偏。
“婢女小環在秦素雅身死當日,曾來我府中求救,提及秦相爺時,言辭閃爍畏懼。秦素雅雖然生性乖張,但也是世家千金,正有刑部官司纏身,不清不白,絕不會為情自絕。而秦家之人皆可作證,她墜樓當日,已經被相爺禁足在別院,為何忽然穿著嫁衣出現在城頭之上,墜樓而亡,恐怕秦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秦嘯冷笑:“素雅是本相親妹,就算所有人都要傷害她,本相也不可能害她性命。就憑你一面之詞,也想定我的罪?”
“不敢。”宋憐與他針鋒相對,“但是!”
她頓了頓。
“根據大雍律例,《職制律》第一百四十五條,諸在外長官及使人於使處有犯者,所部屬官等不得即推,皆須申上聽裁。若犯當死罪,留身待報。”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她道:“只要太傅大人認為,相爺您是殺害秦素雅的嫌犯,那麼按律,您就該原地停職,靜候大理寺調查審理。”
“再按大雍律例,《職制律》第一百四十六條,留身待報者,職事由上級暫攝。所以,現在開始,秦相爺,我的案子,由陸太傅主審,您可以休息了。”
宋憐站得端正,笑眯眯看著秦嘯。
這世上,沒人比她更精通大雍律例。
就算是陸九淵自己,也未必每個字都記得住!
“哈哈哈哈……!”轎中響起陸九淵的笑聲,他撫掌三聲,從轎中走出來,“既然要按律辦事,那我就辛苦點,兩樁案子一起辦了,秦嘯,你不介意吧?”
秦嘯袖底的風微動,“陸九郎,你不會就這麼相信一個女人的胡言亂語吧?”
陸九淵:“龍池,我只相信事實。她說的,都是我親自督辦編纂的律例,一個字都沒錯。你若清者自清,不如就按律原地停職,等我慢慢查清楚。”
他又讓了一步,“或者,你也可以試著跑一跑。”
他又問宋憐,“畏罪潛逃,怎麼說?”
宋憐伶俐答道:“大雍律例,《捕亡律》第四百四十八條,諸在官無故亡者,一日笞五十,三日加一等;過杖一百,五日加一等;邊要之官,加一等。 滿五十六日者,流放三千里。”
她又道:“再按《名例律》第十九條,犯流、徒,獄成逃走,即獲免官之坐。”
“也就是說,相爺如果現在逃走,被抓回來,要先打板子,打完板子,再免去官職,最後,還要繼續審理你身上的人命官司。一樣都逃不掉,免不了!”
所以現在,秦嘯認捕,也是輸,不認捕,也是輸。
他被宋憐架了起來,不但不能抓她,反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九淵好整以暇,低頭整整衣袖,從容與他對峙,又順便拈著指尖,幫宋憐頭頂兩根亂了的頭髮給理了下去,十分閒得慌的樣子,卻神情親暱。
場面僵持,一時十分微妙。
北海郡守左右看看,知道相爺跟太傅在他的地盤槓上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這倆人,他哪個都不能得罪。
不然,將來不管誰贏了,死的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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