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人是被影三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他來不及穿戴整齊,外袍的扣子歪著兩顆,頭髮也只是胡亂束了一下,進門的時候還在悄悄用手指捋鬢角。
趙大人比他從容一些,司農署的人見慣了季節變換、倉稟盈虧,半夜被叫起來也不是頭一回,進來的時候神色還算穩,只是看見站在書房正中那張書案旁邊的攝政王,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見過王爺。”
蕭景淵沒叫他們起身,只是抬手往書案上指了一下。
兩位大人抬頭去看,書案上擺著一排東西——幾個紫紅色的不規則塊莖,幾個圓滾滾的黃皮球狀作物,還有一個開啟蓋子的牛皮紙袋,裡頭是金黃色的薄薄幹片,空氣裡還隱隱殘留著一股甜香。
錢大人和趙大人同時愣住了。
“這是……”
“你們沒見過的東西。”蕭景淵走到書案邊上,把一個紅薯拿起來放到趙大人手裡。“仔細看。”
趙大人捧著那個紅薯,翻來覆去地端詳,手指沿著表面摸了一圈,捏了捏,感受到裡面實心的質地,又湊近鼻子聞了聞。
“根莖類作物,”他皺眉喃喃。“但形狀與老奴所知的任何一種薯蕷、芋頭都對不上,外皮的顏色也……”他停了一下。“王爺,這東西從何而來?”
“來路特殊。”蕭景淵的聲音沒有起伏。“不可外傳,兩位只需知道此物可食用即可。”
“可食用?”錢大人這才反應過來,他走近了去看那個趙大人手裡的紅薯,然後又看了看旁邊的土豆,表情變得有些複雜。“王爺,臣做了二十年的戶部,從未在任何一本賬冊或農籍裡見過此物,若真是能吃的糧食,為何從未有人上報……”
“錢大人。”蕭景淵打斷他,語氣平,但錢大人立刻閉嘴了。
“你的職責是核算,不是追問來路。”
“是,是,臣僭越了。”錢大人低頭,後背悄悄出了一層冷汗。
趙大人還在看手裡的紅薯,他是做實事的人,比錢大人少一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把紅薯翻到另一面,看見那端殘留的幾條鬚根痕跡,眼神動了一下。
“王爺,此物……是塊莖,是地下的貯藏器官,從這鬚根的痕跡來看,應當是從土裡挖出來的,而且生長週期內積累了大量的澱粉。”他停了停,聲音裡出現了某種剋制的興奮。“這意味著此物產量可能……”
“一畝地,多得吃不完。”蕭景淵平靜地說了這一句。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錢大人和趙大人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同時出現了一種說不清是震驚還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ロ°) ……
“王爺,”趙大人率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階,像是怕說出來就會打破什麼。“此話當真?”
“當真。”
趙大人低頭重新看了看手裡那個不起眼的紅薯。
沉甸甸的,就是個普通的根莖,沾著泥,形狀不規則,放在菜攤上恐怕都沒人多看一眼。
但如果產量真的像王爺說的那樣……
“王爺要臣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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