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在王府最深處,常年不見天日,牆上掛著的刑具在火把光裡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血鏽和黴味。
那個花匠被綁在中間的木椅上,頭垂得很低,身上的粗布短打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掛著血跡。
蕭景淵坐在主位上,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那個花匠身上,像在看一件死物。
“說完了？”
影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卷口供,點了點頭。
“左相府後院管事李忠賢安排的,給了五十兩銀子,讓他進王府打探訊息。”
“打探什麼訊息？”蕭景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但刑房裡的溫度好像瞬間降了幾分。
“他說……”影一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李忠賢讓他盯著王爺最近的動向,尤其是偏殿和後花園方向,看看是不是藏了什麼人。”
“藏了什麼人。”蕭景淵重複了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點笑,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看到了什麼？”
影一看了一眼那個花匠,對方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但沒人在意。
“屬下審過了,他只在假山那邊遠遠看見過小主子的背影,穿著粉色的小棉襖,但沒看清面貌,也不知道小主子從哪裡來的。”
蕭景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敲在那個花匠的心口上。
“背影。”
“是,只看見了背影。”影一應聲,眼神往那個花匠身上掃了一眼。“他昨日在假山那邊修剪花木的時候看見青蘿帶著小主子去溫室,當時距離遠,只覺得是個小孩,穿得很體面,不像府裡下人的孩子。”
“他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他說……”影一的聲音頓了頓。“他想再觀察幾日,確認小主子的身份和來歷,然後找機會接近,套話。”
蕭景淵沒說話,只是那根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套話。”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左相府的人,還真是膽子大。”
刑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和那個花匠壓抑的呼吸聲。
蕭景淵起身,走到那個花匠面前,低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半點溫度。
“抬頭。”
花匠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脖子僵硬地往上抬,勉強對上蕭景淵的視線,下一秒又低了下去,不敢看。
“王,王爺饒命……小的,小的只是拿錢辦事,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蕭景淵的聲音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不知道你進王府三天,每天都往偏殿和後花園方向跑？不知道你昨日在假山那邊站了一炷香,手裡的剪刀只動了三下？”
花匠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忠賢給了你多少銀子？”蕭景淵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坐回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五十兩？”
“是,是……”
“五十兩,就想買本王的命。”蕭景淵的嘴角扯了扯,笑得有些諷刺。“左相府還真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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