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帶著人把最後一批麻袋搬進王府庫房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蕭景淵已經在書房等著了，桌上的茶換過了三次，一口沒動。
“回來了？”
“回了。”影一推門進來，身上還沾著搬糧時磨出來的灰。“二十三袋，過秤共計一千七百一十二斤，紅薯一千一百斤，餘下的是一種黃皮的塊根，小主子說叫土豆。”
蕭景淵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但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明顯鬆開了。
“即刻裝車，連夜發往永寧郡，走官驛快馬，三日內必須送到趙大人手上。”
“是。”
影一轉身要走，到了門口又停下來。
“王爺，屬下有一事不解。”
“說。”
“門那邊幫忙搬糧的那個少年……”影一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看身形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卻扛了二十多袋糧食，累得氣都喘不勻還在咬牙堅持。”
蕭景淵的目光從奏摺上移開，落在影一身上。
“他為何要這樣拼命？是小主子逼迫他？”
“不是。”蕭景淵的聲音平靜。“他是柚柚的大哥。”
影一張了張嘴，又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小主子的大哥。
那個他只能看見模糊輪廓的少年，頂著一副還沒長開的身板，一袋一袋地把糧食扛過來，肩膀壓得都在發抖，卻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累字。
“屬下明白了。”影一低了低頭。“屬下走了，連夜發車。”
門板合上之後書房又安靜下來，蕭景淵把面前的奏摺合攏，拿起了另一封急報。
三日後。
永寧郡。
趙大人是被押糧官從衙門裡拽出來的，袍子都沒來得及穿整齊，深更半夜站在衙門後院裡看著從馬車上卸下來的一袋糧食，整個人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回過神。
“這是……”
“攝政王急令。”押糧官將手令遞過來。“命永寧郡即刻架鍋，天亮之前必須支起施粥棚，紅薯切塊煮粥，管濃管飽，不得剋扣一粒。”
趙大人接過手令的時候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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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永寧郡賑災已經快一個月了，糧倉早就見了底，每天施出去的粥稀得能照見碗底的花紋，百姓排著長隊領一碗水，回去還得摻著樹皮草根往下嚥。
他三次上書請調糧款，戶部的迴文一次比一次敷衍，到最後乾脆連回文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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