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把花園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吹得簌簌響，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枝葉茂密得遮住了半邊天空，把最後一抹夕照切成碎金灑在石桌上。
蕭景淵把最後一本摺子批完合攏，擱下硃筆的時候目光又掃了一眼那盒蠟筆。
“青蘿。”
候在廊下的青蘿小步上前。
“王爺有何吩咐？”
“那盒筆收好，別讓風吹雨淋壞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她下次來還要用。”
“是，奴婢這就收起來放進匣子裡。”青蘿走過去把蠟筆盒蓋好，抱在懷裡，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小主子上次走的時候還說要給王爺畫像來著，畫了一半說餓了就跑了。”
“嗯。”
“奴婢瞧了一眼那半幅畫，王爺您猜小主子把您畫成什麼了？”
蕭景淵沒接話，但沒有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青蘿憋著笑，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穿黑袍子的……圓球，頭上兩根豎線是頭髮，旁邊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漂亮哥。”
(???)
影一在暗處無聲地把臉別開了。
蕭景淵面上沒什麼變化，只是收攏奏摺的動作裡帶了一點多餘的停頓，指尖在摺子封皮上多按了那麼一下。
“收著吧。”他站起身，袍角帶起一陣細微的風。“等她畫完了裱起來。”
青蘿應了一聲退下去了，腳步輕快得像在跳。
蕭景淵沿著迴廊往書房走，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青石地磚上像一筆濃墨。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花園的方向。
石桌上空蕩蕩的，粉色坐墊在風裡被吹得邊角翹起來，像一隻蹲在凳子上的胖蝴蝶。
他看了那麼兩三息，轉身推門進了書房。
桌案上鋪著的北方三郡地圖還在，永寧郡旁邊的紅圈已經被他劃掉了，換成一個黑色的勾。
旁邊是青陽郡和北平郡的紅圈，上面新添了幾行小字——“開春後推廣種薯，預計秋收可自給”。
他坐下來，把那封寫給柚柚大哥的信從抽屜裡取出來，開啟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重新封好放在桌角等著。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沉下去了，暮色化成夜色，書房裡的燭火被影一悄無聲息地點亮。
蕭景淵在燭光下展開一份新的空白宣紙，提筆蘸墨，開始寫明年春耕的詳細部署。
筆下是糧種分配的數目和各郡負責官員的名單，腦子裡卻不知怎地閃過白天青蘿說的那句話。
漂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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