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灌進工匠坊的時候，老周正趴在案子上拿小刀劃那件羽絨服的裡襯。
刀尖小心翼翼沿著格子縫線的邊緣切開一個口子，白色的絨絲立刻從缺口裡湧出來，蓬鬆得像春天飄的柳絮。
“輕手！”老周朝邊上兩個學徒吼了一聲。
學徒縮回伸過來的手，老周拿竹鑷子夾了一小撮絨出來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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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一口氣，絨絲飄起來在半空打了兩個轉才慢慢落下。
“這絨洗過的，沒一點油腥味。”老周湊近聞了聞，又搓了搓。“朵絨，不是片羽，只取中間那一丁點最軟的部分。”
影一站在門邊，胳膊抱著。
“看出什麼了？”
“看出不少。”老周把羽絨服翻了個面，手指順著內襯上那些規整的格子線走。“王爺說的沒錯，這裡頭被縫成一格一格的小口袋，每格塞絨量差不多，絨跑不到別處去。這法子不稀奇，我琢磨一晚上就能縫出來。”
“那難在哪。”
老周沒答，抓起案上剪下來的一塊外層面料遞過去。
“你摸摸。”
影一接過來捏了一下，布面光滑緊密，指腹划過去幾乎感覺不到紋理。
“再看這個。”老周從櫃子裡扯出一塊他們自己坊裡出的上等細棉布。
兩塊布並排放在案上，差距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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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用針尖紮了一下那塊外層面料，針孔幾乎看不見，布絲立刻回彈把孔眼填滿了。
又紮了一下細棉布，針孔清楚楚，對著光能看見一個小亮點。
“看見了吧。”老周放下針。“這塊布的織法密得離譜，針眼都能自己合上。絨絲再細也鑽不出來。”
他敲了敲自家那塊棉布。
“咱這個不行，穿兩天絨就從針眼裡往外跑，越穿越薄，最後裡頭空了跟沒塞一樣。”
影一把兩塊布放回案上。
“所以工坊仿不了。”
“外殼仿不了。”老周強調了一下措辭。“裡頭的活我都能幹，絨我能洗能曬能分揀，格子我能縫。但外面這層布，不是我們這紡車能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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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沒再說話，轉身出了工匠坊。
走到議事廳門口的時候蕭景淵正在裡頭看軍報，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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