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樾今天特意給她梳了個新發式。
頭頂盤出對稱的雙環垂鬢，立在腦袋上像兩隻小兔耳朵，露出一大片光潔的額頭。
兩頰各垂下一條分段式的麻花辮，用細紅繩一節一節綁紮著，髮間還點綴了幾枚淺粉色的玉花簪和銀質小花鈿。
她這一跑起來，那兩條像小燈籠一樣的辮子就在肩膀上晃晃悠悠，襯得她整個人靈動得不行。
“府裡的嬤嬤幹了半輩子，手藝怕是都沒你這麼精細。”蕭驚辭語氣裡帶了點冷嘲熱諷，“王妃這心思，倒是全用在給小姑娘扎辮子上了。”
沈時樾神色淡然，動作優雅地撫了下衣襟：“渺渺生得好，隨便打扮打扮都出彩，我不過是順手而為。王爺若是羨慕，大可自己也找個人練練手。”
蕭驚辭沒搭理他這話，甩袖直接上了馬車。
沈時樾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那個小身影已經跑沒影了，才穩穩當當也上了馬車。
馬車漸漸遠去，王府的大門沉沉關上。
蘇知渺趴在柱子後瞅著人走遠了，立馬來了精神。
她飛快地回房，把那幾支貴重的玉簪子拔下來妥帖放好，怕一會兒折騰丟了。
西落街地處偏僻，路上冷冷清清的。
兩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並肩走著，腳步聲在小街上聽得真切。
楚尋憋了大半路，到底還是皺著眉頭開了口：“表哥，你當真要娶那餘家女？”
寧宴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提起了另一件事：“幾月前託人帶給你的信，收到了沒？阿姐有意收你入房，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提到寧師師，楚尋苦著臉：“表哥，你是知道的，我只拿表姐當親姐。她大我整整一輪，我對她只有敬重，哪能有別的意思。”
寧宴站定腳步，看著這個剛從戰場回來的表弟。輕嘆了一聲：“當今世道，男子婚姻本就不易。”
“你與其去外頭尋一個，萬一碰到個花心蠻橫、有特殊癖好的，日子只會更難捱。阿姐雖說府裡已有六個夫君，但她性子軟，對哪個都不差，你若是進了府……”
他本想勸說，可平日裡最善言辭、足智多謀的他，這會愣是一個字也勸不下去了，最後只道：“罷了，你看著辦吧。”
“我不急，這次打了勝仗，邊境能安穩好一陣子。況且我才十八。”
楚尋鬆了口氣，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倒是你，這京城裡唯一能跟你相配的人，偏偏剛嫁了旁人。要是成親前憑你的手段，想取消婚約轉而去娶沈大小姐，也不是沒希望。可你偏偏……”
“休要胡言亂語。”寧宴冷聲打斷。
楚尋是個直腸子，急道：“你當真要娶那餘家女？那女人在京城的名聲你又不是沒聽過，要是真娶了她，你這輩子都毀了！”
“皇命難違，以後這種話休要再說。”
寧宴說罷，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只是沉默地沿著石磚路往前走。
楚尋心裡火燒火燎的，但見表哥動了真火，也不敢再深說，只能憋著氣跟在後頭。
前面的寧宴突然停下腳步，他剛收回腳，臉上波瀾不驚。
楚尋有些納悶地走上前：“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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