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
一些學生原本因為陳輝要捱打而偷笑,聽完他的解釋後,卻是笑不出來了。張大嘴巴,覺得陳輝這樣的說法,竟比先生說的要明白多了。
周先生也愣住了。
他舉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陳輝,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他讀了三十多年的書。“在明明德”這句話,他自己背了不下萬遍,給學生也解釋了千百遍,從來都是照本宣科。可陳輝這番話……
“擦亮……喚醒……”他喃喃自語,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明珠蒙塵,拂拭方亮。這個比喻,比干巴巴的“彰明”二字不知生動多少。它將修身這樣抽象的詞,變成了一幅能看見的畫面。
良久,周先生緩緩放下了戒尺。
他沉默片刻,忽又開口問:“那‘知止而後有定’一句,你又作何解?”
這句也是陳輝看過並記下了註解的,他正要開口,頓了頓,揀著最淺顯直白的話語答:“先生,學生以為,‘知止’便是知道該停在何處。就像走路,得先曉得哪是盡頭,腳步才能穩當,心也才能定下來。”
周先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鬍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追問道:“那‘定而後能靜’呢?”
陳輝想到孃親“循序漸進,不可過於張揚”的話,故意露出幾分茫然:“學生……學生愚鈍,這句還沒想明白。”
周先生點點頭,“嗯”了一聲,也不再追究他剛才跟個木頭似的讀書的事,轉身走回講臺。
戒尺在桌上輕輕敲了下,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嚴厲:“都繼續讀書!”
學生們趕緊捧起書,誦讀聲又搖頭晃腦地響了起來。
陳輝也趕緊跟著晃起腦袋。他今日才明白,原來這晃腦並非無用,更不是什麼壞毛病。娘覺得是壞毛病,應是指他不晃腦便背不出來這事,倒是他自己誤解了。
先生方才說的“應和文字的魂魄”,他雖覺得玄乎,可晃著讀起來,那句子確實感覺順了些。
他不由得想起娘拿回來的那些‘仙界’書籍。那上面的字竟是橫著排的,還得從左往右讀,初看時只覺得十分別扭。好在他不需自己費眼去認,那些書裡自會傳出聲音,他只消循著自己的習慣,邊聽邊將內容默寫下來便是。
除了排列不同外,那些註解裡,一行字後總會帶著些記號,有的像小蝌蚪,有的是個小圈圈。孃親說那些是符號,可以將句子分得清清楚楚,幫助讀書人更好的斷句。
也確實如此,娘從未上過學堂,可讀起那些書來,哪裡該斷哪裡該停,都是清清楚楚的。
可這邊的書沒有“小蝌蚪”,句子連在一起,若不晃著腦袋找韻律,還真容易讀岔了氣。
他偷偷瞥了眼講臺,見先生正盯著自己,趕緊又把腦袋晃得更賣力了些。
周先生坐在講臺後,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陳輝,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蓮花並不知道自己“糾正壞毛病”,卻差點害陳輝捱了戒尺。
她幾天後要進組拍逃荒老太了,此時卻是來到“繡坊”裡找賴靜芳。
賴靜芳見她來,放下手中的繡活起身迎上。
“娘,您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