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芳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低頭看那塊桂花榚,盯著看,像是不認識這東西。
她笑了一下,或者也不能說是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臉上的某塊肌肉自己抽動了。
她抓起桂花糕往嘴邊送,張嘴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皺起眉頭。她把桂花糕從嘴邊拿開,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嘴裡。
“不好吃。”她邊嚼邊含含糊糊地說,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
她停頓了。
現場沒有人說話。郭導盯著監視器,編劇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句話說完的瞬間,翠芳嚼桂花糕的動作裡,她的眼珠動了一下。
極快,快到幾乎沒有人能捕捉到。但陸沉看見了。那雙蒙著霧的眼睛裡,有一瞬間——或者說大約半秒——霧散了。
霧後的眼神,清明、審視且警惕。
她在看他。在辨認他。
那絕不是痴呆老人會有的眼神。那是一個清醒的藏著秘密的人,在確認來者是否有威脅。
陸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身子前傾,帶著壓迫感。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試探——剛才老太太眼神中那瞬間的變化,他捕捉到了。
就像獵手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整個人瞬間變得亢奮而緊繃,緊緊盯著露出破綻的獵物,不肯錯過分毫的注視。
然而他的聲音卻變得更輕了,他問:“翠芳姨,您認識我嗎?”
翠芳沒有回答。
她的手在輕輕發抖,她的手是一直在抖的,就像人老了,控制不了肌肉的顫抖。但現在的抖,跟之前不大一樣,抖動的幅度變大了,很微弱,但確實是變大了。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渙散,好像散得更厲害了。
但就在散盡之前,翠芳看了陸沉一眼。
那一眼,是整場戲的靈魂。
王蓮花的眼睛裡有東西。
她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她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不知道如果被發現會怎樣。
她好像一直藏得很好,在這個世界過得很順利。但內心深處的恐懼從未消失。
此刻,她將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恐懼、警惕,那種“絕不能讓人知道”的本能,從身體深處挖了出來,放進了翠芳的眼睛裡。
她沒有演,她在向人展示她的“秘密”。
陸沉看見了。
那雙渾濁的、努力裝作的眼睛底下,有什麼東西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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