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靠在椅背上,坐姿看起來很放鬆,但脊背是挺直的。這個動作讓他身上那種頹喪感全都消除了。
他看著張翠芳,她臉上的表情無辜而懵懂,像是又患病了。她扯著手銬,手銬和輪椅扶手摩擦發出聲響,她好像覺得很有趣,像小孩發現新玩具似的不斷去掰弄。
陸沉緩緩開口,講起了一個故事。
“三十五年前,有個年輕女孩,因為一起案子,認識了一個比她大五歲,喪偶兩年的警察,他們很快處起了物件。那個警察是刑警隊探長,他總是很忙,女孩經常帶著東西去看他。有一天他去出任務,女孩自己回家。”
張翠芳放在毛毯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悄悄握緊成拳。
“那個女孩被人強暴了。她躲了起來,後來生下一個孩子。
“她養不起那個孩子,於是悄悄將他放到姐姐家門口。其實她從小就和姐姐關係不好,姐姐對她很厭惡,長大後兩姐妹很少聯絡。
“她躲在姐姐家附近,看著那個孩子被出門的姐姐看到,抱進了家裡。那個孩子很快被姐姐姐夫收養了。
“她沒有離開,在附近租了房子。她看著那個孩子慢慢長大,她會在他上學的時候遠遠跟在後面,會在他生病的時候偷偷把藥放在門口。
“直到她發現那個孩子與眾不同。很小的時候,那個孩子就喜歡虐殺蟲子,螞蟻,螞蚱,蝴蝶。他把它們捏碎,碾成爛泥,或者扯掉翅膀和觸鬚,看著它們掙扎。”
翠芳的瞳孔迅速張縮,喉頭動了一下。
“上小學的時候,那孩子開始對更大的東西下手。
“他把媽媽養的小雞捏死,餵給鄰居家的狗。第二次,他將老鼠藥放雞肚子裡,把鄰居家的狗毒死了。
“他以為他自己很聰明,每次做事情都很隱蔽沒有被人發現,但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都有人幫他收拾殘局。
“有人在他身後,幫他把小動物的屍體處理好,把血跡清理了,再給那些看見的人賠錢道歉。
“翠芳姨,那個人就是你。”
翠芳沒有說話,她一隻握成拳的手已經用力到泛白,另一隻手死死摳著手銬,像是要硬生生將它從自己的手下扯下來。
“那孩子其實很聰明,他漸漸長大後,發現了不對勁。他意識到以前的事有人在替他擦屁股。但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更不知道自己有一個親生母親。”
陸沉的聲音慢慢沉了下來:“直到那場火。十五歲的他燒死了自己的表姐。那個梳著兩條辮子姑娘。”
翠芳的眼睛赤紅了。
“你幫他處理了現場,你甚至做了一點佈置,將矛頭模糊地指向某個人。然後你消失了,裝瘋躲進療養院裡,二十年不敢見人。
“那孩子後來被一個人收養,改了名,上了警校。畢業後順利當上警察。”
陸沉看著她,“你知道收養了那孩子的人是誰。他姓徐,曾經跟你談過戀愛,十五年過去,他已經是城南分局的副局長。”
翠芳閉上眼睛。
“而那個孩子,改了名字,上了警校,畢業後順利當上警察。他成了我的搭檔,他叫徐誠。”
翠芳猛地站起來,輪椅被她帶著往前衝,她一手扯著輪椅,整個人撲向陸沉。
陸沉往旁邊一閃,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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