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錦程就說起了陳輝。
“陳輝說,寫字就像蓋房子,要找對方法。讀書就像講故事,要讓人聽得懂……”
王三老爺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漸漸變做了嚴肅認真,身子也坐直了些。
“你是說,這個陳輝,是農家子,從丁班升上來的,學問比你們甲班所有人都好,還會講故事?”
王錦程用力點頭,“是,就跟長風一樣。但兒子覺得,他比長風厲害。”
王三老爺又問:“你之前說,你那個‘仁’字的解法,也是他教的?”
王錦程又點頭。
王三老爺一隻手轉著拇指上的玉扳子,他意識到,這個叫陳輝的學生,可能是一支值得投資的“潛力股”。
年齡不大,卻能把深奧道理用大白話講出來,這樣的本事,比死讀書的秀才強一百倍。這種人,將來要是中了舉,當官是個能臣,就算當不了官,做個富家翁也是綽綽有餘。不管哪樣,都值得早點結交。”
“錦程,”王三老爺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呵呵道,“你那個同窗,改天請他來家裡吃頓飯。我親自跟他聊聊。”
城中,太陽西斜。
陳華將爐子搬到車上,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
一個有些眼熟的人臉上帶笑地走過來。
陳華認出來了,這人是保長手下的,姓葉,因生了一臉麻子,人稱葉麻子。
“陳老闆,收攤啦?”葉麻子走過來很是熟稔地拍了下陳華的肩。
陳華忙笑道:“葉哥來了,巧了,我這正好有點涼拌豬頭肉,您拿回去下酒,保管美的很!”
“喲,這怎麼好意思?”葉麻子笑著推拒兩下,將東西接過了。
陳華搓了搓手,“葉哥,這是保長有事找我?”
葉麻子呵呵一笑,壓低了聲音,“陳老闆真是聰明人。保長見你家生意興旺,也是替你高興得緊。只不過嘛……最近他老人家手頭有點緊,想跟你借點銀子週轉週轉。”
陳華強壓下心頭的驚慌,面上不動聲色,“保長要借多少?”
葉麻子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三成。以後您鋪子的三成利,保長幫您看著,保您安安穩穩,沒人敢找麻煩。”
三成!陳華的心猛地一沉。這哪裡是保護費,這簡直是要他的命。他辛辛苦苦一天,才掙幾個錢?
陳華撓了撓頭,一臉憨笑:“葉哥,您說的三成利,我有點沒聽明白。是每天掙的錢分三成,還是每個月?我這人笨,以前只會種地,算不明白這些賬。要不……您讓我回家跟我娘商量商量?家裡的賬都是她管著,她老人家腦子靈,知道怎麼算。明天,明天我給您準信兒,成不?”
邊說邊做出一副偷偷觀察葉麻子的臉色的模樣,雙手絞著衣襬。
葉麻子斜眼瞥了一下陳華身後正低頭收拾碗筷的媳婦,嗤笑一聲,抬手在陳華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去去去,少拿你娘當擋箭牌,誰不知道你是個怕媳婦的軟蛋?不過看在你這肉還挺香的份上,就等你一晚上。”
眼見葉麻子走遠,鄭小滿停下手裡的抹布,有些驚慌地走過來,小聲問:“華哥,怎麼辦?三成利……咱們哪經得起啊?”
陳華撥出一口濁氣,拍了拍媳婦有些冰涼的手背,低聲道:“回家再說。”
家裡的事王蓮花還不知曉,她正在看新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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