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宜祭祀、修造、上樑。午時三刻,日正當中,陽氣最旺。就定這個時辰。”
風水先生眯著眼翻了半天通書,用指甲在紙上劃了一道。
陳華將那張寫著日子的紅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回家拿給王蓮花看:“娘,日子定下來了!您看看,是初八!”
王蓮花點點頭:“你去操辦吧,該備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陳華應了,跟家裡人一起合計。紅綢、銅錢、五穀袋、鞭炮,還有拋梁用的糖果花生……
“東西雖然有些雜,但這兩天就能備齊。”陳英在旁說道,眼裡透著股高興勁兒。
陳家初八上樑的事很快便在村裡傳開了,一時間村頭村尾都在議論這事。
“陳家真是發了,這新房蓋得比誰家都氣派!”說話的人語氣裡滿是羨慕和酸意。
有個婆子壓低聲音問:“聽說了沒?陳家還在城裡開了鋪子,結交了大貴人!”
旁邊有人不屑道:“這事我早聽我大兒說了,他跑外送最是勤快,陳大郎最是看中他了。他與我說,陳家還要招人去城裡當夥計哩!”
周圍人眼睛一亮。接下來幾天便有不少人找到陳家各人套交情,找王蓮花的婆子最多,可惜十次裡倒有八九次找不著人。
初八這天,天還沒亮陳家就熱鬧起來。
都料匠師傅帶著幾個工匠早早到了,此時正在吃早飯。今日陳家的早食都做得格外豐盛,尤其那流心鹹鴨蛋就著粥,工匠人每人吃了兩大碗。
新屋正樑中央掛著紅綢,銅錢用麻繩穿好,兩頭繫著五色線。
天慢慢亮了起來,太陽漸漸爬到頭頂。
村裡人趕著把手頭活計做完便來到陳家新屋外,個個擠著往裡看。有小孩原本擠到前面,頭上便被拍了一巴掌罵道:“別擠!等會搶喜果有你的份!”
不多時,鞭炮噼裡啪啦響起來,有人捂著耳朵,孩子們都遠遠跑開,看著那碎紅紙滿天飛,尖笑聲比鞭炮聲還響。
那邊八名壯實的工匠喊著號子,肩扛大樑,沿著木梯一步步穩穩往上抬。陳華和都料匠一左一右,手扶著梁木兩端,神情肅穆地護送著這根“鎮宅之寶”緩緩上升。
“穩穩當當——上去了!”都料匠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大梁穩穩落在屋架上。
工匠們把梁木校準、固定好。
都料匠拿出一面磨得鋥亮的小銅鏡,繫上紅綢帶,鄭重地懸掛在梁底正中央。鏡面朝下,正對著堂屋的大門,寓意“明鏡高懸,邪祟不侵”。
緊接著,他接過徒弟遞來的紅漆托盤,裡面堆滿了花生、紅棗、桂圓、糖果,還有陳華這兩天去城裡新換的銅錢,看著黃澄澄的十分喜人。
都料匠抓起一大把喜果,猛地揚向空中,扯著嗓子唱道:
“手把金盤高高舉,五穀雜糧撒滿屋!
“一撒東方甲乙木,代代子孫做知府!
“二撒南方丙丁火,金銀財寶用馬馱!
“三撒榮華富貴,萬萬年!”
喜果和銅錢如雨點般落下,人群瞬間亂了。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搶到糖就往嘴裡塞,孩子們的笑聲混著大人的嚷嚷,差點把屋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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