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無念無意間救下了一個被亂兵追殺的和尚和一個年輕男人。
和尚姓彭,年輕男人名叫趙普勝。趙普勝當時身受重傷,多虧了無念的救治和照顧,終是活了下來。他跪在無念面前,想拜她為師。
無念拒絕了,將他引薦給彭和尚。無念和彭和尚本就是舊識,彭和尚沒有拒絕,收下了趙普勝。
多年後,元末亂世愈演愈烈。
那時的趙普勝已經成了起義軍將領,攻城掠地,殺人無數,威名赫赫。兵敗後,他帶著殘兵逃到雲水庵,渾身是傷地跪在無念面前。
“法師,我一生罪孽深重,只求死前能在佛前懺悔。您收我做俗家弟子吧。哪怕只有一天、一個時辰都行。”
無念看著眼前的人,回想起救他時的情形,嘆了口氣,伸手放在他的頭頂:“阿彌陀佛,你起來吧。”
趙普勝大喜過望,結結實實給她磕了三個頭。
之後他拖著重傷的身軀騎上馬,帶著一眾殘兵,朝另一個方向奔去,將即將到來的追兵遠遠引開了。
畫面暗了下去,隨著開啟的庵門重新亮起。
無念帶著幾個沙彌尼走出來,每個人的臉上只能看到沉默。無念看了眼趙普勝消失的方向,閉上眼睛,唸了句佛號。
修復室裡十分安靜,只有燈管發出的細微聲響。
許澄猛地驚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剛才睡著了。剛才那些畫面,像是她的一場夢。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夢,但她終於知道,無念法師在找趙普勝的後人。
這原本不關許澄的事,但她從第一次見到這幅畫開始,就知道自己與它產生了羈絆。
更不用說這些日子以來跟無念法師的相處,她覺得她有義務完成無念法師的心願,解開心中那巨大的疑團。
許澄發動了自己所有的關係網,歷史系、檔案局、地方誌辦公室,甚至還託人查了戶籍系統。
趙普勝是歷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但時間實在太久了,誰也不知道他當初有沒有留下後人,就算有,幾百年的歷史變遷,出點什麼意外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許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
這天,同事老周聯絡上她。原來之前她曾拿無念說過的那句話“蘭生幽谷,不因無人而不芳。可若幽谷中無土,肥力是空,它要如何傳於世?”問過老周。
她都差點忘了這事。
老周跟她說,那句話裡的“肥力”指的應該是養分。表面上看是在問“土地貧瘠,沒有養分,蘭草怎麼活?”,實際上,在元末那種兵荒馬亂的年月,人能吃什麼?樹皮、草根、觀音土……
許澄向老周道了謝,走出辦公室,腦海中一直在想著剛才老周跟她說的話。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她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你好,請問是許澄許教授嗎?”電話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我是,您是?”
“我姓趙,是那幅《空谷幽蘭》的捐贈者。我從一個老朋友那裡聽說你最近到處打聽元末紅巾軍名將‘趙普勝’的後人,我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