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完兒子們,李淵的目光一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案几上。
只見沈恪正撅著屁股,整個人幾乎趴在案几上,手裡捏著一支對他來說顯得有些粗大的狼毫筆,正哼哧哼哧跟一張宣紙較勁。
李淵有些好奇,踱步走了過去。
他低頭一看,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只見沈恪面前的那張宣紙上,爬滿了奇形怪狀的墨跡。
有的字大得佔了半張紙,有的字小得像螞蟻,橫不平豎不直,墨汁甚至還糊成了一團。
這哪裡是在寫字?
李淵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想斥責兩句,但當他看到沈恪那張沾了兩道墨跡的小臉,以及那雙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抖的小手時,那些斥責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個才剛滿四歲的孩子,原本該是滿院子撒歡的年紀,卻為了能跟上進度,偷偷在這裡咬牙苦練。
這字雖然醜,但這背後的心性,卻堅韌得讓人動容。
“好孩子。”
李淵心情複雜地嘆了一聲,十分熟練地伸出那隻寬厚的大手,在沈恪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重重地揉了兩下,語氣裡滿是長輩的慈愛:“常言道,勤能補拙,你雖在字畫上天分不足,但這份刻苦向學的心性,卻是極好的,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被李淵一誇,沈恪受寵若驚,連忙放下筆,頂著一張小花貓似的臉乖巧地點頭:“多謝國公爺誇獎,我一定會更努力的!”
老闆發話了!
這大腿算是抱得越來越穩了!
沈恪在心裡給自己瘋狂打氣。
李淵走後,書房裡又恢復了平靜。
到了收課業的時候,夫子端坐在上方,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桌上的幾份字帖。
李世民的字雖然還有些孩童的稚氣,但筆鋒已經隱隱透出一股子凌厲與開闊,假以時日必成大家;李玄霸的字則是清雋秀麗,一筆一劃都透著嚴謹與穩重,看著便讓人心生寧靜。
夫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直到他翻到了最下面那張屬於沈恪的“大作”。
書房裡的空氣,突然詭異地安靜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沈恪跪坐在下面,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小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終於,夫子抬起頭,伸手揉了揉眉心,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沈恪啊……”
“學生在!”沈恪立刻挺直了腰板。
夫子將那張字帖用兩根手指拎了起來,彷彿那是什麼不忍直視的暗器,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與絕望:“老夫知道你是個勤奮的好孩子。但……你這《千字文》先別急著背了。”
“先生,為何?”沈恪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自己因為資質太差要被勸退了。
“不為何。”夫子閉上眼睛,揮了揮手,“你先花兩個月的時間……不,半年的時間,先學學怎麼握筆,好好練練字吧!你這字,若是拿出去說是老夫教的,老夫恐晚節不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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