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伸出自己那雙小手,一隻握住了李玄霸冰涼的手指,另一隻抓住了李世民攥緊的拳頭。
要開始了嗎?
*
從望河樓回來後,太守府二公子和三公子的跨院裡,陷入了一種罕見的沉寂。
一向像個炮仗一樣一點就著,走到哪兒都閒不住的李世民,破天荒地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
不吵著要練武,也不嚷嚷著要去抓鳥。
而李玄霸則更是沉默,整日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隨風搖曳的樹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整個院子裡的下人都察覺到了這份壓抑,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觸了主子們的黴頭。
按理說,作為伴讀,沈恪這會兒應該端著熱湯熱水,去給這哥倆做一做心理輔導。
但沈恪並沒有這麼做。
他內裡畢竟是個成年人,他太清楚,有些認知上的鴻溝,是別人怎麼勸都沒用的。
大隋王朝那鮮血淋漓的底層苦難,對於從小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來說,無異於一場信仰和世界觀的粉碎與重塑。
但他們可是李世民和李玄霸啊!
是未來開創貞觀之治的千古一帝,是史書上留下驚豔一筆的天才少年。
沈恪相信,這種程度的歷史陣痛,他們自己能想明白。
與其去灌那些蒼白無力的雞湯,倒不如干點正事。
沈恪把自己反鎖在東廂房裡,從床底下的包袱最深處,寶貝地掏出了一疊皺巴巴的黃紙。
這是他之前在從大興城來滎陽的路上,趴在顛簸的板車裡,用炭條偷偷畫的“沿途路線草圖”。
沈恪重新鋪開一張平整寬大的麻紙,拿起一根燒好的柳條炭筆,深吸了一口氣。
別看沈恪寫毛筆字的時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寫出來的字醜得能讓夫子折壽。
但在畫圖這件事上,他的小手卻穩得讓人驚歎。
畢竟,寫字需要手腕提按頓挫的巧勁兒,而畫圖就不需要那麼多技巧了。
沈恪的腦子裡,裝著一幅完整的現代中國地圖。
他憑藉著一路上向老兵打聽來的地名、山川走向,以及自己親眼所見的地貌,開始在麻紙上一點點勾勒大隋朝的中原版圖。
炭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大興城、潼關、洛陽、滎陽……
一條黃河猶如巨龍蜿蜒而過,而正在開鑿的通濟渠路線,也被他用虛線精準地標註了出來。
先用炭筆打完草稿,沈恪又換了一支最細的狼毫筆,沾了點極淡的墨汁,小心翼翼地沿著炭筆的痕跡重新描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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