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築紫河長城的詔令,不僅讓天下百姓怨聲載道,也讓各地的父母官們愁白了頭髮。
鄭州作為中原腹地,人口大州,自然也背上了沉重的徵發民夫名額。
刺史府的前衙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李淵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看著主簿呈上來的名冊,眉頭緊鎖。
為了湊齊朝廷要的人數,底下那些差役少不得要弄得許多尋常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李淵並非鐵石心腸之人,但這煌煌聖旨壓下來,他一個鄭州刺史除了捏著鼻子執行,又能有什麼辦法?
心裡堵著一塊大石頭的李淵,煩躁地揮退了下屬。
這種涉及到朝廷苛政的憋屈事,他沒法跟同僚倒苦水,更不能在門客面前顯露出半點對聖上的怨懟。
為了排遣胸中那股濁氣,李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揹著手,漫無目的地走出了前衙,一路溜達進了太守府的後院。
不知不覺間,李淵走到了跨院的月亮門外。
還沒等他跨進去,一陣稚嫩的童音和細碎的笑鬧聲便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李淵停下腳步,透過花窗望去。
只見院子那棵大槐樹底下的石桌旁,沈恪正像個小先生一樣端坐著。
而在他面前,一邊坐著五郎李智雲,另一邊坐著四郎李元吉。
因為這兩個小公子都還沒到正經開蒙的年紀,沈恪自然也是帶著這兩個純玩。
在這個階段,學什麼不重要,只要能讓他們安安靜靜地坐著不打架,那就是天大的勝利。
所以,此刻石桌上鋪著的根本不是什麼《千字文》,而是一張廢棄的麻紙。
沈恪手裡拿著一根燒焦的柳條炭筆,正在教這倆小孩畫小烏龜。
“四公子,你這烏龜的殼畫得太方了,看著像個板磚。”沈恪像模像樣地點評著,順手又摸了摸旁邊李智雲的腦袋,“五公子畫得好,這烏龜的尾巴還知道打個卷兒。”
被誇獎的李智雲靦腆地笑了笑,而沒被誇獎的李元吉則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抓著炭條在紙上狠狠地戳了兩個黑窟窿。
看著這三個小孩在陽光下寫寫畫畫,李淵原本那顆被沉重政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心,彷彿突然被一雙柔軟的小手給撫平了。
李淵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一抹慈愛的微笑,大步走進了院子。
“畫什麼呢,這般入神?”
聽到這威嚴又熟悉的聲音,三個小孩齊刷刷地抬起頭。
“阿耶!”李智雲和李元吉連忙站起身。
沈恪也趕緊扔下炭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國公爺安好。”
“免了免了。”
李淵走到石桌旁,自然地擠進了孩子們中間,開始展示他那難得溢位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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