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阿恪,若是如今去不了三衛了,你心裡可有怨言?”
沈恪愣了一下。
說實話,如果不是竇氏突然提起,他都快把這事兒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當初那場風波,他唯一的記憶點就是二鳳單手舉石鎖的霸道帥氣,至於當不當禁衛軍,他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更何況,如今這天下大亂的苗頭都出來了,楊廣馬上就要成為眾矢之的,這個時候去給楊廣當保鏢?
要當近衛,那也得是給未來的太宗皇帝李世民當啊。
“回夫人的話,阿恪絕無怨言。”
見沈恪沒有絲毫勉強,竇氏眼底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你能這般通透,最好不過。”竇氏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如今我這身子雖然大好了,但府裡的事情千頭萬緒。你不僅人機靈,在這統籌排程的庶務上更是有著常人難及的天分。”
說到這裡,竇氏的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阿恪,你雖是伴讀,但到底是功臣遺孤,我向來是將你當做自家人看待的。你若願意,日後這府裡的中饋排程、錢糧文書,便由你繼續協理。雖不是朝堂上的官職,但作為我國公府的內賬主簿,走出去,也是極有體面的。你可願意?”
這便是正式的職場邀約了。
在大門閥裡,能替主家掌管核心錢糧排程的,那絕對是心腹中的心腹。
未來的開國大將中,也不乏從國公府府臣做起的人物。
沈恪對當管家其實興趣不大,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多幹點活,能讓這位聰慧的主母少操點心,活得更久一點,那李家兄弟未來的路也能走得更穩當些。
這筆買賣,不虧。
“承蒙夫人信賴,阿恪願為國公府效犬馬之勞!”沈恪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好孩子。”竇氏欣慰地笑了,照例又讓人賞了沈恪一堆豐厚的物件和銀錢。
等沈恪抱著沉甸甸的賞賜美滋滋地退下後,一直伺候在旁的貼身嬤嬤,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一邊替竇氏揉著肩膀,一邊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夫人……這沈小郎君聰明能幹是不假,但這般將府裡的錢糧庶務都交由他來打理,是不是有些不妥?”
嬤嬤壓低了聲音,“畢竟,府裡上下都知道,沈恪是二公子身邊的人。如今這後宅捏在一個伴讀的手裡,大公子那邊……怕是會心生芥蒂啊。”
“你當我不明白這其中的避諱嗎?”竇氏嘆了口氣,“可是,大郎那邊的人,我也不是沒有給過機會。”
想起之前那個錢管事,竇氏的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失望。
“大郎身邊的人,穩重有餘,變通不足,全是一群只會守著舊規矩的榆木疙瘩。若是太平盛世,用他們守成自然無礙。可如今這世道……”
竇氏將茶盞擱下,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世道要亂了,庸懦便是原罪。沈恪雖然是二郎的人,但國公府如今尚未分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保全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大郎那點小小的芥蒂,又算得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