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北方呼嘯的寒風颳進大興城,一個噩耗,終於徹底瞞不住了。
百萬大軍一徵高句麗,慘敗!
渡過遼水的三十萬大隋精銳,在薩水之戰中全軍覆沒,最終活著逃回來的,僅僅只有兩千七百餘人。
雖然作為一個深知歷史走向的穿越者,沈恪早就知道楊廣的第一次東征會以大敗收場,但當這件事真正發生,當史書上那輕飄飄的一行字變成現實中三十萬條活生生的人命時,沈恪依然感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難受與壓抑。
“荒謬!簡直是荒謬!”
書房裡,李世民像是一頭暴怒的幼獅,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錦杌。
他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憤怒和不可思議而都在發顫:“三十萬精銳大軍!哪怕是派三十萬頭豬扔到遼東,讓高句麗人去抓,他們三個月也抓不完!怎麼可能死得只剩兩千人?!”
李世民不能理解。
他自幼熟讀兵法,推演過無數次陣型,在他那顆屬於天生戰神的腦子裡,根本無法構想出一場能把三十萬人送得乾乾淨淨的仗,到底是怎麼打出來的。
“亂命指揮,將不知兵,君不知恤。”
李玄霸靠在榻上,面沉如水,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外行指揮內行,為了所謂的天朝威儀,甚至下令將領不可擅自決斷,必須事事請示。這仗,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死局去的。”
李世民站在原地,死死地咬著牙。
這是頭一次。
如果說以前,李世民對當今天子的所作所為還只是停留在“妄議”和“不解”的層面,覺得他只是過於急功近利。
那麼現在,面對這三十萬冤魂,李世民的心底,終於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一種“他不配”的冰冷決斷。
如此視人命如草芥的君主,根本不配坐擁這河山。
而天災,往往伴隨著人禍接踵而至。
入秋之後,中原一帶爆發了大旱,緊接著瘟疫橫行,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各地的農民起義軍如同星火燎原,迅速發展壯大,天下大亂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
李淵作為朝中重臣,這段日子簡直可以說是睡在衙門裡,腳不沾地,處理著各地雪片般飛來的流民和軍情急報。
不過,儘管外面已經是末日之景,但對於這種頂級世家來說,該辦的人生大事,依然要提上日程。
比如,李世民的婚事。
李淵在百忙之中抽了個空,回到後院和竇氏拍了板——二郎與長孫氏的婚期,便定在明年的正月。
算算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既然日子定下了,那自然就要開始大張旗鼓地準備了。
因為沈恪平時把國公府後院的各項物資排程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籌備婚禮的各種採買,庫房清點和人手調配的大頭,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沈恪看著桌面上那一長串關於三書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的繁瑣禮單,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這什麼合歡被、百子帳,還有這什麼大雁、活鹿的,這都得去哪兒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