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對於這片常年被戰火和勞役反覆蹂躪的土地來說,終於迎來了一個聽上去還算不錯的好訊息。
高句麗因為扛不住大隋連年不斷的猛烈攻勢,終於遣使請降了。
接到降書的隋煬帝楊廣,順坡下驢,立刻下詔班師回朝。
回到大興城後,皇帝可謂是風光無限。
他不僅大張旗鼓地跑到太廟去告祭祖先,向全天下宣告大隋已經徹底擊敗了高句麗,還特意遣使去徵召高句麗王親自入朝覲見,企圖在萬國面前再擺一次天朝上國的威風。
然而,這看似鮮花似錦的勝利,在真正有眼光的人看來,不過是一場荒誕的鬧劇。
高句麗王稱臣請降,不過是緩兵之計。
等隋軍一撤,人家立刻翻臉不認人,連皇帝派去徵召的使者都給撅了回來,根本沒把那道聖旨當回事。
三次傾舉國之力的東征,耗費了無數錢糧,填進去了上百萬具累累白骨。
實則未獲寸土,未得寸利。
大隋的國運,就像是一座被徹底抽乾了地基的宏偉高樓,已經在不可逆轉地滑向深淵了。
這一點,沈恪一個熟讀歷史的現代人看得清楚,唐國公府這滿門的人精,自然看得更清楚。
只是,大家都聰明地選擇了閉嘴。
歷史上,李淵是在大業十三年才在太原正式起兵的。
但沈恪觀察到,這一年來李淵的行徑,以及他在暗中結交豪傑、積蓄力量的種種手段。
沈恪很確信,這位李淵的思想防線,早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徹底鬆動,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考慮那張龍椅了。
*
隨著局勢的糜爛,高坐在明堂之上的那位天子,行事作風已經不能用抽象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癲狂。
這天午後,李世民將一份秘聞拍在案几上,臉色鐵青,雙拳捏得骨節泛白。
“瘋了……簡直是瘋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前些日子,聖上抓住了參與叛亂的逆臣斛斯政。原本依律處斬便是,可聖上竟然……竟然讓人架起一口大鐵鍋,將謝世政活生生地烹煮了,不僅如此,他還下令,將煮熟的人肉分賜給文武百官,逼著他們當廷食肉!”
“不僅是叛臣。那些直言進諫的忠臣良將,也未能倖免。之前苦勸聖上不要妄動干戈伐遼的庾質,還有在遼東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猛將董存,只因為說了幾句聖上不愛聽的實話,前兩日也都被尋了個由頭,全家處死了。”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李玄霸垂下眼眸,冷冷地做出了批語,“這大興城,已經容不下一個敢說真話的人了。”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沈恪捂著有些反胃的胸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李世民。
若是換作前兩年,聽到皇帝幹出這等荒淫殘暴、殘害忠良的破事,李世民高低得跳起來掀了桌子,怒罵幾句“昏君無道”,甚至嚷嚷著要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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