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下子靜了。
酒席的喧鬧隔在院牆外面,屋子裡只剩兩個人,還有酒後散不開的燥熱。
楊曉麗靠在沙發上,臉頰泛著酒燒出來的紅,太陽穴突突地跳。
今天開業宴一輪輪敬酒,推不掉躲不開。外人看見的是她八面玲瓏的秘書模樣,沒人知道酒氣翻湧上來時,腦袋沉得有多難受。
身在這個位置,很多酒不是想喝,是不得不喝。
呂不凡心裡透亮。
他此刻才算琢磨明白,劉蘭叫他留下來送楊曉麗,不全是公事。
劉蘭看得出來,楊曉麗常年應酬耗損身子,心裡裝著一堆公務,也裝著一份難以言說的疲憊。藉著酒席這層由頭,給二人一處可以私下說話的空間。
呂不凡凝神運轉心法。
溫潤的內力自掌心緩緩送出,不張揚,不逾矩,隔著半寸距離渡向她周身經絡。
不靠喝水潤喉治標,心法直接打散淤積體內的酒濁,把翻湧上浮的氣血慢慢壓回本位。
暖流漫過四肢百骸,楊曉麗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背,悄然鬆弛下來。她輕輕籲出一口長氣,眉眼舒展不少。
“舒服多了。”
“常年這麼喝酒應酬,氣血脾胃都耗損,硬撐久了,早晚要落下病根。”呂不凡聲音壓得很低。
楊曉麗抬眼望過來,酒意褪去大半,目光清明。公事擺在明面上,但眼底藏著一絲只有私下才會流露出來的倦意。
“我又能如何。鎮上專案多,檢查多,企業往來接待,大半都要我從中周旋周旋。場面擺在那裡,躲不開。”
“今天留我過來,是想聊廠子申報扶持的事?”呂不凡開口。
“一半是公事。”楊曉麗沒有迴避,聲音輕了幾分,“另一半,也想找個不用端著身份的人,說幾句心裡話。平日裡在單位,人前要得體,人後什麼情緒都得自己咽。”
這話是私念,但點到即止。沒有過火,只是成年人的疲憊傾訴。
呂不凡收回心法,酒濁已經消解大半,留給她身體自行緩一緩。
“你的酒量本就不差,今天酒席上的醉態,是裝出來的?”
楊曉麗淡淡一笑:“兩斤白酒我扛得住。應酬場上,過分清醒能喝,只會被不停勸酒。適當示弱,旁人方才會收手,是自保的法子。”
呂不凡心中瞭然。哪裡是醉,不過是職場磨礪出來的生存手段。
楊曉麗坐直身子,迅速切回正事,條理分明。
“先說公事。下個月鄉村振興補貼開始申報,你們超凡工藝品廠符合條件,但是材料繁瑣,坑不少,村裡廠子沒人懂流程,稍有疏漏就會申報失敗。
還有舊校舍改廠房,有人匿名反映手續不全,問題不大,但務必提前補齊報備,不然容易被勒令整改。
再有,外地一批工藝品企業很快會入駐本地,將來會和你們搶訂單、搶政策資源,你要早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