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豹在鎮上混了十幾年,手底下養著十幾個敢下死手的兄弟。
他聽說有人在自己地盤上搞這麼大一筆肥差還不拜山頭,當即帶著人圍了賀錚。
結果那天,賀錚連退都沒退一步。
他靠著在部隊裡練出來的近身格鬥,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就卸了陳豹手下四個頭目的胳膊,順帶著一把掐住了陳豹的脖子。
陳豹是個識時務的,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當場服軟。後來賀錚組建裝卸隊接供銷社大樓的活,中間幾道轉包手續,也是陳豹為了結交賀錚主動幫忙疏通的。兩人一來二去,也算是在黑市裡搭上了線。
賀錚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窄巷,走到一處破舊的紅磚四合院門前,抬手在掉漆的木門上敲了三下,又重重拍了兩下。
院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探出頭。認出是賀錚,對方趕緊把門拉開:“錚哥來了?快進,豹哥在屋裡喝茶呢。”
賀錚把腳踏車停在院子裡,掀開堂屋的厚門簾走了進去。
陳豹正坐在八仙桌旁磕瓜子,看到賀錚進來,趕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招呼:“錚哥,今天刮的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裝卸隊那邊不忙?”
“活有人幹。”賀錚在桌旁拉了條板凳坐下,沒有廢話,直奔主題,“豹哥,我來找你打聽個東西。”
“錚哥開口,別說打聽個東西,就是打聽個人,我也保準給你翻出來。”
陳豹大包大攬地拍了拍胸脯,倒了一杯高碎茶推過去,“說吧,要弄什麼稀罕貨?”
“外匯券。”賀錚吐出三個字。
陳豹聽到這三個字,端著高碎茶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八仙桌上一放,茶葉梗還在水面上打著轉。
“錚哥,你沒開玩笑吧?”陳豹上下打量了賀錚一眼,滿臉詫異,“你要那玩意幹嘛?那可不便宜。”
在這個偏僻的公社小鎮上,普通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各種布票、肉票、糧票才是硬通貨。至於外匯券,那可是專門給外國人或者歸國華僑在國內大城市買稀罕貨用的。普通人拿著這東西,連個窩頭都換不來。
賀錚不想多解釋,只簡單回了一句:“買點東西。你這兒有沒有?”
陳豹拿搭在肩膀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轉身走到裡屋。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小鐵皮盒子走出來,從裡面抽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拍在桌子上。
“算你運氣好。前兩天有個下放的老教授,他家在海外的親戚託人給他捎了點東西,裡面夾了這幾張票子。”陳豹壓低聲音解釋,“老頭連買棒子麵的錢都沒了,拿著這東西又不敢聲張,只能託人摸到我這兒換現錢。”
陳豹把那幾張票子往賀錚面前推了推,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東西金貴,鎮上供銷社用不了,得去市裡的友誼商店才能當錢使。一張,十塊錢。謝絕講價。”
十塊錢一張,這絕對是個搶錢的價格。裝卸隊的工人累死累活幹一天,工錢連一塊都不到。
但賀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數出五張拍在桌上。
“這五張我全要了。”賀錚把外匯券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陳豹看著桌上的五十塊錢,有些發愣。他認識賀錚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男人平時在自己身上摳搜得很,抽菸只抽最便宜的,下館子一碗清湯麵就能打發。
今天居然為了幾張破紙,眼都不眨地砸出五十塊錢。
“錚哥,你這是要去換啥金山銀山?”陳豹忍不住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