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覺得兩邊臉頰像被火燎了一樣燙。
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中午盛飯時的場景。
那個傻乎乎的漢子,端著大海碗,紅著臉連看都不敢看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謝謝。
還有下午她潑水時,他抱著一摞紅磚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
真是個傻子。
春花咬著下唇,兩根指頭無意識地攪弄著垂在胸前粗黑的麻花辮。
平時幹活那股風風火火的潑辣勁兒,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暗的屋子裡,少女的眼底閃過一抹怎麼也藏不住的嬌羞與甜蜜。
院門外傳來楚武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胖大嫂坐在馬紮上,盯著盆裡掰斷的豆角出神。
楚武剛才那番話實實在在說到她心坎上了。
順子這孩子知根知底,又能幹,要是真能成,春花這輩子就算有靠了。
她拍了拍圍裙站起身,端著菜盆轉身往屋裡走。
“吱呀”一聲推開裡屋的門,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春花正盤腿坐在炕上,低著頭猛戳手裡的鞋底,兩邊臉頰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胖大嫂把菜盆擱在桌上,走過去瞅了一眼她手裡攥著的鞋底,線都縫歪了。
“你這丫頭,魂丟了?”
胖大嫂挨著炕沿坐下,伸手扯掉她手裡的錐子丟進笸籮裡,“別扎著手。剛才院子裡我和順子他二叔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春花絞著垂在胸前的粗黑麻花辮,悶悶地“嗯”了一聲,頭都快低到胸口了。
“聽見就聽見,有啥不好意思的。”
胖大嫂拿胳膊肘撞了閨女一下,直截了當地問,“那你是咋想的?這事你透個底,娘心裡也好有個數。”
春花咬著下唇,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一樣:“那還能咋想,這婚姻大事,娘你做主唄。”
胖大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伸出指頭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你少跟我裝相。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你啥脾氣我能不知道?平時炮仗一樣的性子,要是剛才聽見不願意,你早從屋裡跳出來罵人了,還能安安穩穩坐在炕上納鞋底?”
春花被親孃拆穿,臉上的紅暈直接蔓延到了脖子根。她扭捏著身子,嗔怪地喊了一句:“娘!你別說了。”
胖大嫂板起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過日子不是過家家,這事得掰扯明白。你真看上順子了?我可跟你說,順子家條件現在看著是不錯,有賀錚帶著他掙錢,過陣子又要蓋大瓦房。可他家裡到底只有個寡母,你嫁過去那就是頂門立戶的媳婦,家裡家外的擔子都得你挑,你吃得消嗎?”
春花抬起頭,迎著胖大嫂的目光,眼神變得清明堅定。
她想了想今天上午順子幹活的拼命架勢,還有盛飯時那個連看她都不敢看的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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