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伸手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冷氣,這才敢相信耳朵裡聽到的話不是做夢。
楚武看著親侄子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呆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那你二叔我親自出馬,這事還能有假?”楚武得意地敲了敲手裡的旱菸袋,吐出一口青煙,“今天一早胖大嫂也沒來找我退話,我看啊,春花那丫頭自己肯定也沒啥意見。人家可是實打實瞧上你這個人了。”
順子聽完這話,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憋不住,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他搓著滿是泥灰的雙手,原地轉了兩個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裡的痛快。
楚武見他飄飄然,立馬潑了一盆冷水過去。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人家能鬆口,那是看在你小子踏實肯幹的份上。再說,我可是在胖大嫂面前拍了胸脯誇下海口了。
我跟人家說,等這邊一收工,你也得在村裡批塊地,正正經經蓋三間大紅磚瓦房。人家這才覺得你是個有擔當的後生,能託付閨女。”
順子“啊”了一聲,嘴角的笑容直接僵在臉上。
“不是,二叔,我啥時候說要蓋大瓦房了?”
順子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抱怨。
“我這滿打滿算,這陣子跟著錚哥賣力氣加上跑腿,手裡也就攢了那麼百十來塊錢。你張口就是三間大瓦房,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楚武恨鐵不成鋼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順子的後腦勺上,打得順子縮了縮脖子。
“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你娶媳婦不蓋新房,還要人家水靈靈的大姑娘跟著你擠在那破土屋裡受罪?咱們村現在這風氣你也看著了,人家賀家都蓋上大瓦房了。你沒個像樣的大房子,哪家好姑娘願意嫁給你!”
楚武瞪著眼教訓,又指了指遠處的灶房。
“春花那模樣身段,十里八鄉想說親的能排到公社去。你既然看上了人家,那就得拿出點誠意來。行了,別在這兒磨牙,趕緊幹活去!多流點汗,多攢點老婆本才是正經事。”
說完,楚武揹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了,留下順子一個人站在牆根下。
這幾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把順子滿腔的熱血澆了個透心涼。
他靠著牆根蹲下身,雙手抱頭,頭髮被抓得亂糟糟的。
這陣子跟著賀錚,他確實嚐到了點甜頭。昨天賣複習資料分了一百塊辛苦費,加上以前零零碎碎攢下的,他手裡攏共也就不到兩百塊錢。
可眼前錚哥蓋的這大瓦房,光買紅磚和木料就花了大幾百。
要是正經蓋三間大瓦房,沒個四五百塊錢根本拿不下來。
這差得也太多了。
就算他從現在開始不吃不喝天天去鎮上扛大包,秋收前也絕對湊不夠蓋房的錢。
要是錢湊不夠,大紅瓦房蓋不起來,春花肯定就成了別人的媳婦。
一想到春花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還有昨天早上遞水瓢時那聲嬌俏的“順子哥”,順子就覺得心裡像是有把鈍刀子在割肉一樣難受。
另一邊。
賀錚端著空了的海碗從東屋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