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劈二,二劈四,四劈八。
當線細到肉眼幾乎快要看不清的時候,難度陡然成倍增加。
只要手稍微抖一下,或者指腹沾了一點汗水,之前的努力就會全部作廢。
楚窈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她不敢擦汗,更不敢眨眼。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斷!絕對不能斷!我要學這門手藝,我得自己立起來!
秦大娘本來是存了刁難的心思。
劈十六絲,就算是那些從小摸慣了繡花的大家閨秀,沒有個半年的基本功也絕不可能一次成功。更何況是一個沒有經驗的小丫頭。
她本以為楚窈最多熬不過一個小時就會把線扯斷。
但看著眼前這個連氣都喘得小心翼翼的姑娘,秦大娘握著乾草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丫頭身上的那股子軸勁和沉得住氣的耐性,倒真有幾分像她自己年輕的時候。
姜蜜坐在一旁的板凳上,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她沒去打擾,這個時候,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是一種打斷。
良久,楚窈極其珍重地把最後理好的一縷極其纖細的絲線,平攤在了黑布上。
做完這一切,楚窈深吸了幾口氣,揉了揉痠痛的眼睛:“秦、秦大娘……我、我劈好了。”
這就好了?
秦大娘扔下手裡的草墊,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
姜蜜也好奇地湊了過去。
黑色的粗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排泛著微光的細絲。如果不湊近看,幾乎以為那就是一層淡淡的紅色煙霧。
秦大娘沒有說話。她轉身從裡屋的抽屜裡摸出一個用布包著的陳舊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架在鼻樑上。
然後,她從自己衣服的前襟上拔下一根細細的繡花針。
秦大娘彎下腰,用那根繡花針的針尖,屏氣凝神地挑起最邊緣的一根絲線。
“沒斷……”秦大娘喃喃自語,聲音裡夾雜著些不可思議。
她放下這一根,又挑起旁邊的一根。一根接一根,她仔仔細細地把那鋪在黑布上的絲線全部查驗了一遍。
等到全部驗完,秦大娘直起身,摘下老花鏡,眼裡滿是震驚與駭然。
“這……這是你劈的?”秦大娘盯著楚窈,那眼神彷彿看一個怪物。
楚窈緊張地捏著衣角:“是、是我劈的。大娘,是不是、是不是劈斷了?”
秦大娘直起身。
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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