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心裡猛地一咯噔。
黑市的陳豹,豹哥!
她在原劇情裡看過這個名字,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小混混。書中到了八十年代初,這個陳豹可是市裡第一個敢包下車隊跑南方的物流大佬,後來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響噹噹的首富級別人物。只是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出現改變了賀錚的軌跡,原本該在村裡按部就班種地打零工的賀錚,竟然提前跟這位未來大佬搭上了線。
難怪人家常說,金鱗本非池中物。賀錚這男人哪怕沒有高學歷,這敏銳的嗅覺和膽識也絕非常人能比。
“他不愧是道上混的,膽子倒是不小。”姜蜜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地感嘆了一句,“可是你們哪來的車?哪來的汽油?”
“豹哥說他有個遠房親戚在市裡第一運輸隊當領導,最近車隊正好有一批解放牌老卡車要報廢淘汰。”
賀錚的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姜蜜的後背,耐心地給她講,“那車也就是發動機老化,經常拋錨,公家不稀罕用了。但只要花點錢找個手藝好的汽修工倒騰倒騰,照樣能拉貨。至於汽油,豹哥能搞到內部的油票。”
姜蜜聽得暗暗心驚,這兩人要是真湊在一塊幹,憑著陳豹的路子和賀錚的膽量體力,絕對能成事。
可是,她腦子裡立刻警鈴大作。
現在可是七七年底!哪怕今天正式恢復了高考,但在經濟政策上,上頭還沒鬆口呢。
十一屆三中全會得等到明年底才召開,真要讓老百姓正大光明地做生意、搞私人運輸,起碼還得再等一兩年。
現在外頭抓投機倒把的糾察隊可沒歇著,私人倒賣點雞蛋布頭還能說是小打小鬧,要是弄輛大卡車招搖過市拉貨,一旦被抓了典型,那可是要吃牢飯的大罪。
前世她那個弟弟姜濤,不就是在黑市瞎混被逮進去的嗎。
“賀錚,你聽我說。”
姜蜜從被窩裡伸出手,一把揪住賀錚胸前的衣領,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我知道這行當掙錢。現在家家戶戶缺衣少食的,南方那些好東西運過來,轉手就能翻倍賺。但這事兒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賀錚看著媳婦緊張的模樣,眉頭微挑:“怕我栽進去?”
“你別以為黑市現在管得鬆了,就能隨心所欲了。”
姜蜜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堅決,“咱們普通老百姓,平時拿點糧食去換幾斤棉花,糾察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但你們要是搞大卡車跑長途,那就是明晃晃的‘挖社會主義牆角’。
政策一天沒鬆口,這罪名就能直接把你們壓死。這不僅是錢的事,真出了事,你是要拉著我當寡婦嗎?”
她這話說到最後,帶上了幾分急切的責備。
賀錚聽著那句“當寡婦”,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姜蜜受委屈,更別說讓她提心吊膽了。
他趕緊反握住姜蜜的手,把那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捂著。
“你別急,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
賀錚輕聲安撫著,“我也知道這事兒風險大。但你看現在,供銷社裡連個帶鋼圈的臉盆都供不上,老百姓手裡攥著錢和票也買不到過冬的煤。這口子早晚得開。人民群眾總得吃飯穿衣,總得過好日子。上頭的政策不可能一直這麼把人勒死。”
姜蜜聽得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