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未卜先知,是因為她有著後世的記憶和穿書的資訊差。
可賀錚沒有。他完完全全是憑藉著在裝卸隊扛包、在街市上摸爬滾打,從最底層的煙火氣裡硬生生看透了社會發展的規律。
這個男人的眼界,遠遠超出了大河村這片黃土地。
“你說得沒錯,這口子早晚會放開。”
姜蜜冷靜下來,反過來緊緊握住他的手,“但咱們不能做那個冒尖出頭的傻子。槍打出頭鳥,上面還沒正式發紅標頭檔案,你們私人買車搞運輸就是違法的。這種魯莽的事絕對不能幹。”
火炕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柴火爆裂聲,屋子裡靜得出奇。
賀錚沒有反駁。他沉默了一會兒,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姜蜜。
那眼神里沒有被反駁的不悅,反而帶著一種探究和深深的信任。
好半晌,他才低低地開腔。
“媳婦。既然你說早晚會放開。那你覺得,大概什麼時候這政策會變?”
姜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對上賀錚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之前偶爾流露出的那些超前見識,到底還是被這個敏銳的男人察覺了。
從她讓姜濤改邪歸正,到她戳穿王媒婆的謊言,再到她篤定高考會改變命運。
賀錚從來不問她為什麼知道,他只是無條件地縱容她、保護她。
而現在,他是在向她要一個準信。
因為他信她,比信他自己還要多。
姜蜜穩住心神,沒有躲避他的視線,認真地幫他分析起來。
“你看,國家停了這麼多年的高考,今天突然就恢復了,那些知青和地裡的泥腿子都有了考大學的機會。這說明什麼?說明國家要用人了,要發展了。”
姜蜜儘量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邏輯去解釋,“第一步是放開教育,那下一步,肯定就是放開經濟。那些老領導們比咱們更清楚底下的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賀錚認真地聽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估摸著,最多再等一年,最遲不會超過兩年。”
姜蜜給出了一個穩妥的時間線,“上面一定會下達正式的檔案,允許私人做買賣,到時候個體戶這頂帽子就不再是‘投機倒把’,而是合法正當的營生了。”
“一兩年……”賀錚在嘴裡細細咀嚼著這個時間,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所以你現在千萬別急。”姜蜜趁熱打鐵,“你可以先跟豹哥把關係處好,去摸摸底。市運輸隊的報廢車是什麼情況,修車廠的門路在哪裡,還有南方拉貨的路線怎麼走。
這些前期準備工作你們都可以先暗中摸清楚,把網撒好。但絕不能現在就把車弄出來拉貨。等風向徹底變了,紅標頭檔案下來了,你們直接搶佔先機,到時候誰也幹不過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