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停穩時,方誌遠跟著人流湧出車廂。
站臺上紅旗招展,有人舉著寫著各校名稱的木牌子在人群中穿梭,擴音器裡播著激昂的進行曲,聲音在站臺的穹頂下回蕩,嗡嗡的混響震得胸腔發麻。
他們這群學生被引導著排成隊伍,從車站出來,坐上敞篷卡車,一路向那棟宏偉的建築駛去。
真的有人負責接待他們,先生在京城會見學生工人老師各個級別的代表,他們這群學生就是第三批。
方誌遠站在車廂邊上,冷風灌進領口,吹得軍帽的帽簷微微顫動。街道兩旁是灰磚的樓房和光禿禿的行道樹,偶爾有幾個行人停下腳步朝他們揮手。
車停了。
方誌遠抬頭,那座建築就在眼前。
禮堂的臺階寬得讓人一眼望不到頭,漢白玉的石面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灰白色,一級一級延伸上去,像通往某個莊嚴神聖的地方。
門廊高大得令人心生敬畏,幾根粗壯的石柱支撐著簷頂,柱身上有細密的紋理,日光從雲層間隙漏下來,在柱面上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大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與外面灰濛濛的天色形成鮮明的對照,像一道溫暖的門檻,等著人跨過去。
方誌遠跟著隊伍往裡走,腳步踏上臺階時,周圍的學生們都安靜了許多,一種緊繃的、興奮的沉默在蔓延。
進了門,穹頂高得像是天空本身壓低了落在這屋子裡,垂下幾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從無數個稜面折射開來,腳下的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映著天花板上繁複的紋飾。
一排排木質的座椅從主席臺前向後退去,像層層疊疊的波浪,椅背上漆著編號,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方誌遠跟著隊伍找到座位坐下,主席臺上一個桌子鋪著墨綠色的絨布,麥克風立在那裡,像一支沉默的哨兵。
身邊的同學陸陸續續落座,低聲交談的聲音像遠處的潮水,起起伏伏。志遠把手搭在膝蓋上,感覺到掌心微微出汗,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從平穩的節奏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自己要見的人是誰。
他看了一眼周圍——所有的年輕面孔都和他一樣,眼睛亮著,嘴唇微微抿著,呼吸都比平時淺了幾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同一個方向,等著那個時刻到來。
他的這份激動是真實的,和臺下坐著的任何人都別無二致。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方誌遠幾乎是沒有思考地就跟著站起了身。
掌聲從第一排湧起來,像潮水一樣向後蔓延,一層一層地疊加,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匯成一片洶湧的聲浪,在穹頂之下來回碰撞。
(刪了好些)
沒有任何距離感。
就像小時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看見鄰家爺爺踱步過來的樣子——腰背挺直,步子從容,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踏實。
(“佬/師”)伸出手,掌聲隨著他的動作漸漸平息下來,整個大會堂安靜得像凝固了一樣。
方誌遠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耳邊擂鼓。
(演講內容自行想象……)
那些話方誌遠其實聽過很多遍,但此刻再次聽到,像一簇火苗落進了乾柴堆裡,噼啪地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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