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後方志遠又在溫主任那裡請了兩天假，帶著聞硯清和父母回了老家，在這邊小辦一場。
一共請了五桌，擺在鎮上那家最大的酒樓裡，酒樓的裝修中規中矩，大紅地毯從門口鋪到主桌，天花板上拉了幾條綵帶和氣球，是鎮上辦喜事最常見的樣子。
來的有方永平廠裡的同事，幾個車間的組長和副主任都來了，坐了一桌半；有劉素英學校裡的同事，教語文的教數學的教英語的，坐了差不多有兩桌；還有姥爺姥姥舅舅一家、爺爺後奶奶還有便宜叔叔一家、以及幾個遠房親戚，稀稀落落地佔了剩下的桌子。
現在他們都知道了方誌遠已經是中科大研究生了，對這個小地方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了，所以看著方誌遠的目光都是帶著仰望的感覺。
從方誌遠和聞硯清一進門就有人站起來打招呼，有人主動寒暄，臉上的笑堆得比以前過年的時候見到的濃了好幾倍。
劉素英的同事們看著方誌遠和聞硯清嘴上的好話就沒停過。
什麼“這兩孩子一看就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志遠這孩子一看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從小就又這不一樣的氣質和談吐，你看這不就成了中科大的研究生，將來的國家棟梁。”
那些人嘴裡的詞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劉素英端著酒杯坐在旁邊，聽著聽著嘴角就彎得合不攏了，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被這麼多同事圍著敬酒，連她學校的院長都端著杯子走過來，說“素英啊，你真是養了一個好孩子，相信以後我們學校的孩子在你的帶領下也會越來越好的。”然後跟她碰了一下杯，仰頭把酒乾了。
這對劉素英來說才是她想要的面子，聽著同事的話，看著她們對自己的態度，她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兒子還真是給自己長臉了。
得意的不止劉素英一人，方永平也被自己那些同事的讚美話語包圍。
幾個車間組長圍著他，一個舉著酒杯說“老方你兒子可真是出息了，中科大研究生，那可是咱們鎮上的頭一份呀”，旁邊有人接話“何止咱這頭一份，怕是市裡也沒有吧。”
方永平端著酒杯笑著一一回應，嘴上說著“哪裡哪裡，孩子自己爭氣”，心裡那股熱乎勁卻順著酒氣往上湧，灌了好幾杯都沒覺得上頭，酒液入喉都是甜的。
全程不太自在的大概就方誌遠那便宜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一家人了。
因為他們最近也沒少聽家裡的親戚陰陽怪氣，說什麼他們有眼無珠，錯把珍珠當魚目，結果家裡出了真龍都抱不上大腿。
爺爺家那邊一個堂姑上週在家庭群裡發了一句話——“有些人啊，當年把人家一家子往外推，現在人家發達了，怕是連門都進不去咯”，沒人點名，但誰都看得懂說的是誰。
後奶奶在群裡一聲沒吭，今天坐在飯桌上也始終板著臉，筷子夾菜的動作比旁人慢了不少。
姥姥家那邊也是一樣，只是悶頭吃菜，偶爾抬頭看一眼方誌遠的方向又迅速移開。
他們也知道這些年自己和方誌遠這家人的關係，還做不到厚著臉皮來說什麼軟話。
倒是便宜嬸嬸先站出來了。
她穿著件大紅色的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鍊，從座位上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方誌遠旁邊，聲音高高興興的：“志遠啊，嬸子跟你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你現在發達了，可不能忘了你弟弟呀，你弟弟過兩年就高考了，到時候去了大城市，你可得提攜提攜他，好歹是自家堂弟嘛。”
她說話的時候一隻手搭在方誌遠的椅背上，臉上的笑堆得密密的，眼睛彎成了兩條縫。
方誌遠看著便宜嬸嬸說的那個堂弟，他媽還在前面衝鋒陷陣想為他謀些好處，他倒好，看到自己從來沒吃過的龍蝦鮑魚，那是完全沉進去了，一直在往嘴裡塞東西，面前的小碗裡堆滿了剝下來的蝦殼和啃過的鮑魚殼，筷子還伸向下一盤椒鹽排骨。
他媽給他使了半天眼色，他壓根就沒看到，埋頭吃得正香。弄的便宜嬸嬸很尷尬，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那目光裡的火氣隔著半張桌子的人都能感受到，但兒子渾然不覺，又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
然後舅媽也不甘示弱地站出來了，“志遠呀，天豪可是你親表弟，從小跟你關係最好了，你小時候還帶他玩過呢。你現在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表弟呀，天豪那孩子雖然貪玩了些，但人聰明著呢，到時候你去中科大了也幫他跟老師說說話，讓他跟你一樣找個好老師唄。”
那話就好像中科大成了方誌遠的，隨他說的算似的。
方誌遠只想冷笑，翻開記憶一看，這個便宜表弟完全是被家裡人慣壞了的樣子，吃得多身體長得就壯，在原身上初中以前可沒少欺負他，小時候搶他零食、零花錢，還把他作業本藏起來不讓他認真學習。
還是上了初中以後他們的學校就不在一起了，這才減少了接觸。
他對舅媽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舅媽，表弟還是先好好抓一下基礎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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