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曜撥通通訊,懸浮光屏在餐桌上方展開,淡藍色的光暈映亮了半面牆壁。
赫連淵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他正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紙質檔案,右手握著一支筆,桌案一角擺著一盞冷白色的檯燈,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半張臉映得輪廓分明,另外半張陷在陰影裡。
陸行舟他們明知道元帥看不到這邊,還是下意識地都挺直了腰板,像面對上級視察一樣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
188趴在方曜腿上,耳朵豎了起來,尾巴尖一動不動。
赫連淵低沉清冷的聲音從光屏裡傳出來,“怎麼了?”沒有什麼特意釋放的冷氣,但聲音本身的質感讓餐桌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方曜的夾子音上線,聲音比平時軟了不止一個度,尾音微微拖著:“赫連叔叔,我今天差點被人欺負了。”
赫連淵正在書寫的手一頓,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終於抬起了頭,目光從檔案上移到光屏方向,眉頭微皺。
那一瞬間的壓迫感都要從螢幕中溢位來,即便是隔著光屏,餐桌周圍的四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重量。
“怎麼回事?”赫連淵問,“秦夙不在身邊嗎?”
方曜委屈,但他堅強,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難過:
“我在學校裡又不能把他帶上。今天下午放學時七皇子帶著四個人把我堵上了,可囂張了,說他是七皇子身份多麼尊貴,而我只是借住在元帥府,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您也知道我不是走武將那個路子的,身體沒他們那麼強壯,要不是二皇子突然出現解圍,我都不一定會怎樣呢。”
赫連淵的眉頭沒有鬆開,手指在桌面上不斷敲擊,“楚北辰?他為什麼會找你麻煩?赫連月昭知道嗎?”
慕星雲喉嚨滾動,聽到元帥大人就這麼生分地稱呼自己女兒的全名,對元帥大人的冷漠有了深一步的認識。他偷偷看了方曜一眼,發現方曜臉上的委屈表情紋絲不動,心裡默默給兄弟的演技豎了個大拇指。
方曜說:“他放假的時候來元帥府想找昭昭姐,然後就發現我住在主樓,他有一些不滿,想對我發火,然後昭昭姐說了他幾句,就直接送客了。他可能是覺得那次讓他丟了顏面吧,然後花了一段時間打聽我和您有沒有什麼關係,今天可能就是確認了,然後就來找我麻煩了。”
赫連淵只問:“你想如何?”
方曜“忍辱負重”,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怕給人添麻煩:“我也不想怎麼樣,畢竟大家都說他未來是元帥府的女婿,前途不可限量,我可不想以後被他穿小鞋。只是二皇子把他趕走了,但是他那個樣子又不像是甘心了,他下次一定還會找我麻煩的。所以我想問問赫連叔叔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件事,而且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事,我不想給他道歉。”
赫連淵直接說:“不會讓你道歉。”他低頭在檔案上寫完最後幾個字,然後他把檔案合上,放在桌案一角。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那你喜歡赫連月昭嗎?”
方曜是沒想到赫連淵會突然問得這麼直白。他還在思考怎樣回答更符合人設——是直接承認,還是含糊其辭。
慕星雲已經迫不及待幫他回答了:“元帥大人!阿曜很喜歡赫連學姐!我覺得阿曜才配得上赫連學姐,那個七皇子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曖昧著呢,他根本配不上赫連學姐。”他說完還用力點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光榮而偉大的使命。
方曜只覺得慕星雲是一個很好的助攻。
他低著頭沒回復這句話,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表現在很害羞的樣子。韓驍在一邊瞪大眼睛,視線在光屏和慕星雲之間來回轉,嘴巴張著但沒發出聲音。
赫連淵點了點下巴:“行,我知道了。”也不知道他所謂的“知道”,是知道怎麼處理楚北辰了,還是知道方曜喜歡赫連月昭了。
方曜發現他有要結束通話的意向,忙又問了一句:“赫連叔叔,我託天哥他們給您送了一些調味料,您收到了嗎?”
赫連淵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點頭:“嗯,味道不錯。”
方曜像是很滿足一樣,聲音裡那層委屈散了大半:“那回頭我再多做一些別的種類的,也給您送過去。”
赫連淵點頭沒說什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樣子好像就是可有可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