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與他無聲地對峙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雖然腿腳有些發軟,但背脊挺得筆直,走到桌邊,拿起那還剩小半壇的“梨花白”,看了看,又隨手放下。
“陛下深夜駕臨,不知所為何事?”他先發制人地開口,聲音微啞,語氣輕飄飄的,“還是說……陛下是擔心沈淑人呢?”
他特意加重了“沈淑人”三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凌亂的床榻,又落回趙宸臉上。
趙宸依舊沒說話,只是隨著林肆的話語和動作,他眸中的冷意與怒火幾乎要凝為實質。
林肆全然沒有身為宦官卻夜闖后妃寢宮並公然下藥的自覺,態度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他彷彿根本不在意趙宸的憤怒,或者說並不認為這位新帝能威脅到自己。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惹怒趙宸,這樣才能確保趙宸對他出手。
林肆話音落下,良久,趙宸才開口,聲音像裹著冰碴:“掌印好興致。”
林肆挑眉,回身面對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趙宸這些年個子猛躥,已經比林肆高出小半個頭了,略微垂眸就能看見林肆頸側的咬痕。
這個位置……
趙宸閉了閉眼,往後退了一步,主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錯開眼神不再看他。
趙宸不看他,林肆還得繼續火上澆油。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林肆的語氣近乎輕佻,“倒是陛下,來得可真巧……”
他故意停頓,沒有說下去,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趙宸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扭頭不看林肆近在咫尺的臉,可腦海中卻浮現著這人唇角被咬破的傷口,和紅色的綢帶襯著白皙的肌膚,那近乎澀情的衝擊感。
來的巧?
他若再晚來一會兒,林肆怕是已經被沈宴吞吃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一股無名火混合著某種更尖銳的情緒,猛地竄上心頭,叫囂著讓他做些什麼,徹底撕破這人淡然的麵皮,露出慌亂的表情,眼中只能看得到他。
最好是能哭出來,再也沒力氣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但他終究是忍住了。
“看來,是朕打擾了掌印的‘雅興’。”
他說著這句話,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許掌印似乎忘了,”他的聲音貼著林肆的耳廓,冷冷道,“這裡是皇宮。朕,才是這裡的主人。”
林肆心頭微凜,心道果然氣得很厲害。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抬了抬下巴,迎上他的目光,笑道:
“陛下日理萬機,這等微末小事,又何須陛下親自過問?臣與沈淑人,不過是酒後失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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