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也有些喘,用手背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又去看招娣。見招娣的臉色好了些,他的肩膀才塌下來,整個人像是洩了勁兒似的,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沈之年看著他,心裡微動。
林肆和他算是前後腳到村子裡的——他來任教,林肆回來給他爸辦喪。
他們雖然平日裡沒見過多少面,但也不算陌生,每次都是打個照面,林肆衝他點個頭,他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陳石哥”。
然後林肆就低著頭走了,從來不多看他一眼,也不跟別人湊堆,永遠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沉默得讓人幾乎記不得臉。
不是那種會讓人多看兩眼的人。
在此之前,沈之年對林肆也沒多大的印象,從來不會去刻意關注這個人。
但今天不一樣。
林肆幫了他,也幫了招娣。
沈之年第一次望進那雙沉默的眼睛,不出意料地在裡面找到了柔軟和溫和。
沈之年的心也跟著軟和了些。
……
周大夫配好了藥,給招娣掛上點滴。
針頭扎進去的時候,招娣皺了一下眉頭,但沒醒。
劉小禾站在招娣身邊,溫柔又悲傷地看著女兒,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灰撲撲的衣裳,甚至連圍裙都沒脫,頭髮散了一半,手還在抖。
沈之年走過去,輕聲安慰:“嫂子,沒事了,招娣沒事了。”
劉小禾點了點頭,握著招娣的手,把臉輕輕地貼在女兒的手背上。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轉過身,對著林肆就跪了下去。
林肆嚇了一跳,趕緊彎腰去扶她,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又慌又窘,耳朵尖更紅了。
他張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一個勁兒地搖頭,手忙腳亂地把她往起拽。
劉小禾不起,偏要跪著謝他。
她除了兩個孩子,什麼都沒有,連謝禮都拿不出,只能跪在地上,用最莊重的姿勢來表達自己的感激。
她顫著音道:“陳石兄弟,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家招娣……要不是你,我家招娣今天或許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肆拉不起來人,又說不出話,急得不行,回頭看沈之年,眼睛裡直白地全是求助的意思。
沈之年走過來,和林肆一起把劉小禾扶了起來:“嫂子,你別這樣,陳石哥也是做了應該做的。招娣現在需要人照顧,你要是哭壞了身子,誰照顧她?”
讀書人不愧是讀書人,說話就是會掐著人的七寸。劉小禾一聽招娣,慌不擇路地點了點頭,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淚,又轉頭看沈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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