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影站在門口,逆著門外的黑暗,輪廓高挑頎長。
伊瓦爾幾乎是下意識地緊繃身體,條件反射地伸手去蓋自己的頭髮。
頭上那塊破布早就在半路被林肆扔了,伊瓦爾自然摸不到那塊能帶給自己安全感的布料。他整個人僵在那兒,那頭黑色的短髮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外面。
門口的人慢條斯理地欣賞了一會兒伊瓦爾的窘態,然後邁開步子走了進來,像貓科動物在領地中巡視,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那個人走進了綠光的範圍。黑色的長髮,血紅色的眼睛,五官輪廓俊美。
是他……
伊瓦爾依舊維持著蓋著頭髮的動作,低垂的睫毛微微顫抖。
來人卻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猛地拽起地上的細長的鎖鏈,往後一扯,伊瓦爾就被扯下了床,摔在了地上。
地上鋪著一層地毯,他倒是摔的不疼。
還不等他撐起自己的身子,一隻腳就踩上了他的腦袋。
力道不大,比起伊瓦爾以前的那些遭遇來說,簡直像是撓癢癢了。
那隻腳不輕不重地壓在他的頭頂,將他的臉側著按到了厚重的獸毛地毯上。伊瓦爾的視野裡只剩下那個人的靴子和半截修長筆直的小腿。黑色的靴筒上鑲著一圈暗紫色的紋路,像是用暗棘藤蔓的汁液染的。
伊瓦爾才剛看一眼,就被林肆稍微使勁踩得低下了頭。
“誰準你抬起頭來看我的?”
林肆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諷,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一隻從狗洞裡鑽進來的流浪狗,也配直視本王?”
伊瓦爾的臉貼在地上,脖子上還套著項圈,被人踩著頭按在地上。
這麼被侮辱、被踐踏尊嚴,他卻只是安靜地趴在那裡,像一隻早已學會了閉嘴的狗。
“不說話?”林肆的聲音涼絲絲的,靴子在他臉側輕輕碾了一下,“啞巴了?還是你以為,你那雙黑眼睛能讓你在這裡為所欲為?”
林肆話音剛落,伊瓦爾就閉上眼,睫毛掃在柔軟的地毯上,有些癢。
比起光明之地的那些遭遇,這個人對他已經算是很客氣的了。
但態度和話語擺在那兒,伊瓦爾自然不會天真地覺得這個人對他沒有惡意。
結合他昏迷之前聽到的那些話,伊瓦爾大概能想明白——
這個人和光明之地的所有人一樣,一樣的厭惡黑色,一樣的想把他踩下去。
但不同的是,光明之地的人怕他,把他當怪物,當惡魔之子,想要燒死他以絕後患。
而這個人的語氣裡沒有恐懼,只有受到威脅後的厭惡,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所以他才會把自己鎖起來,用項圈用鐵鏈,像拴一條狗。
說到底,還是和光明之地的人一樣,厭惡著擁有黑髮黑眸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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