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馭川上心的不行，託人打聽了幾個月，這次聽說祁山城裡新來了一個省城的年輕讀書人，學問好，脾氣好，在城西文昌街一帶替人寫信代筆餬口，有人請他去做西席先生，他都不肯。
賀馭川一聽，覺得這位先生說不定適合陸安，便託人打聽人家住處，今兒親自來了。
他自己早些年土匪發家，滿身痞氣，沒什麼文化，但卻想著不能虧待自己的兒子，無論如何得讓他念書識字。
和其他軍閥不一樣的是，賀馭川挺敬佩讀書人的，平日裡帶兵打仗也有意招攬讀書人。
雖說他沒讀過幾天書，但活了三十幾年，早已閱人無數。
這位先生究竟有沒有傳聞裡的那麼好，他親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
轉過文昌街口，賀馭川遠遠看見街角圍了一圈人，一個青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正彎腰跟個擺攤的老太太低聲交談。
賀馭川腳步一頓，遠遠地瞅了會兒，又湊近了看熱鬧。
那年輕人瘦高個兒，一身長衫洗得微微發白，但卻乾淨齊整。站在深秋的陰天裡，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玉瓷，乾淨透亮，渾身上下透著股沉靜的書卷氣。
他正從地上撿起幾軸被風捲散的字畫，挨個兒抹了抹浮土，小心地卷好遞迴給老太太，輕聲跟人說：“都給我吧，多謝。”
老太太喜出望外，忙忙道謝，哆嗦著凍出裂口的手給他把字畫包起來。
旁邊有人看熱鬧，不知是誰嘀咕了聲：“這後生也真是，哪家的字畫不好偏買這老婆子的，誰不知道她是騙子？畫的梅花像癩痢頭一樣。”
年輕人直起身笑了笑，聲音不急不緩，慢吞吞道：“騙人也是費了心思畫的，憑本事掙錢，沒什麼高下之分。你看這梅花，老幹新枝，畫得很有意境。”
他說著從袖口摸出幾個碎銀，輕輕放在老太太的攤角上，也沒再管周邊人的評頭論足，彎腰把那幾軸字畫卷好夾在腋下，轉身要走。
賀馭川的目光順勢落在他臉上。
年輕人五官談不上多出挑，可湊在一起就是耐看，眉眼間那股沉靜的書卷氣像卷畫兒，不急不緩地待人品味。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整個人便柔和了幾分，讓人看了莫名覺得安穩。
賀馭川站在幾步開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些許，直到趙鐵山跟過來：“大帥？大帥？”
賀馭川回過神，發覺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好一會兒了，乾咳了一聲掩飾，踢了趙鐵山一腳，抬步往前走。
走過那年輕人身邊時，年輕人正巧抬眸，迎上賀馭川的目光，禮貌地點了點頭，側身讓到路邊，懷裡還抱著那幾軸字畫。
賀馭川撞上那雙沉黑的眼眸，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卻莫名頓了一下。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偏過頭，低頭看那年輕人。
“先生貴姓？”
年輕人聽見問詢，微微一怔，抱著字畫扭頭略略欠身，抱了抱拳：“免貴姓宋，宋復微。不知您是……？”
賀馭川眉眼眯起，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咧嘴笑了，兩側淺淺的兩顆虎牙就露了出來，臉上的燦爛反倒沖淡了身上的冷硬，一臉誇張的敬佩。
“宋先生——久聞大名啊！真是太巧了，這次在下便是慕名走來！不知道能否借一步說話？”
年輕人被他說得一愣又一愣。
跟在後面的趙鐵山羞恥捂臉。他現在看自家大帥裝文化人，越看越怪，忍了半天終究是忍不住了，推了推賀馭川的胳膊，在他看過來後無聲跟他做口型。
”！來而名慕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