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握著韁繩繞過那兩個兵,往城門裡走。
身後的幾個駕馬大漢默默跟上,經過那兩個兵時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年長的兵渾身抖如篩糠,等那隊人走遠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額頭的汗。年輕的兵還傻站著,磕巴著問:“那、那是……?”
年長的兵驚魂未定地瞪他:“馭川軍的賀大帥!咱這塊地最大的軍閥司令!你拿著槍攔他,你命不想要了?!”
——
出了城門,祁山城的街面一下子活了過來。
茶館二樓咿咿呀呀拉著胡琴,介面上各種商販的吆喝聲,煤爐子裡炒栗子的香味撲鼻。街上穿旗袍的女士、中山裝的學生,以及灰撲撲的短打苦力,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各忙各的。
賀馭川把馬韁繩隨手丟給身後的副官趙鐵山,自己甩著手走在前面。
他外頭套著那件半舊的黑褂子,從背後看就是個趕路人,除了身形高大些,跟街面上那些挑擔的沒什麼分別。
趙鐵山吩咐後面隨行的十幾人散開跟在後面,不要惹眼。自己跟上賀馭川,壓著嗓子低聲說:“大帥,您剛進城就給自個兒人下馬威,回頭傳出去會不會不好聽?”
“下馬威?”賀馭川哼了一聲,“老子是嫌丟人。回頭傳出去,說馭川軍的兵連槍都不會使,老子臉往哪兒擱。”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臉黑了些。
“對了,你回去記著,把城門口那倆換了。這幾年打仗招的人太雜,現在安分了,該篩的篩一篩。”
趙鐵山點頭記下,賀馭川已經大步流星朝文昌街拐了過去。
趙鐵山又趕忙跟上,湊在賀馭川耳邊又要開口,被賀馭川嫌棄地一把推開。
“有事說事,身上一股汗味,被安安聞到了我又得搓掉一層皮。”
趙鐵山“哦”了一聲,小聲問:“大帥,您這次出來為啥要換身行頭?不然在城門口也不用受那氣。”
賀馭川腳步緩了些,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
“你當我這次為什麼來?我是來請宋先生出山的。他們這種讀書人向來清高,看不起我們這些拿槍桿子的粗人。我再穿著一身軍裝過去,怎麼著?給人下馬威還是逼良為娼啊?”
趙鐵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給賀馭川豎起大拇指,誠心讚歎:“大帥,您真厲害,都會說成語了!”
……
文昌街是祁山城裡最像樣的一條街,兩旁有書局、藥鋪,和裁縫店,街口還擺了幾個固定的攤子。
賀馭川這回來祁山主要是辦私事。
陸安前些天夜裡又犯病了,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誰來都哭,只攥著他衣角不撒手。
小的時候他就請大夫給陸安看過,說是孃胎裡帶的怔忡之症,旁的方子沒有,只囑咐別嚇著孩子。
賀馭川粗人一個,不懂孩童心性,早年覺得孩子只是內向,沒放在心上。等到七歲,孩子依舊不和衛兵以及別家孩童玩耍,整日獨自躲小樓裡,他才慌了。
賀馭川刀山火海里闖過來,別的不怕,就怕兒子遭罪。
如今陸安已經到了啟蒙的年齡,但因為性格原因一拖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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