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馭川忐忑低落的心情瞬間雀躍起來,抬起手悄悄扶上林肆的腰,指尖剛觸到那片柔軟的皮膚,嘴角還沒來得及翹起來,胸口就一陣劇痛襲來。
賀馭川愣住。
他緩緩低頭,看見一把窄刃短匕首沒入自己左胸大半截,刀柄被林肆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顫抖。
血順著刀刃湧出來,越湧越多,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床單。
這是賀馭川的防身匕首,平日裡藏在他的軍靴靴筒側邊,賀馭川習慣了隨身帶著。昨夜他脫靴時那把刀應該還在靴筒裡,大約是林肆清醒後偷偷摸走的。
銳痛刺激得賀馭川眼前有些模糊,腦袋也麻木。他愣愣地抬頭,對上林肆的眼睛。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睛,此刻翻湧著冰冷刺骨的恨意,眼眶還是紅的,可對他的殺意分毫不減。
賀馭川看著林肆,忽然不合時宜地想——怪不得林肆的手方才一直捂在被子裡,卻依舊那麼冷。
原來他一直攥著這把匕首,等了這麼久。
滾燙的鮮血染紅了林肆的手腕,他撐著床沿踉蹌地站起來,彎腰從地上撿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回身上,裹緊衣袍蓋住身上的痕跡。
賀馭川撐著床想坐起來,可胸口的傷讓他使不上力,剛支起半個身子又跌了回去,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染紅了大半條手臂。
他仰頭看著床前那個穿好了衣物的人,臉色蒼白,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林肆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被光映得半明半暗,聲音嘶啞,卻盈滿刻骨的恨意。
“賀馭川,我宋復微這輩子,就算死無葬身之地,也絕不會喜歡你半分——你只讓我覺得噁心!”
“你想知道我的真心?好,那我讓你死的明白!我接近你兒子是為了獲取你的信任,我在你面前裝得溫順忠心是為了讓你放心把權力交給我。我要錢,要權,要地位,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我自己。”
他走近半步,低頭看著賀馭川蒼白的臉,眉眼間盡是冰冷的嘲弄:“你信的那些好,全是我演給你看的。”
賀馭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靠在床頭,血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被面上,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仰頭看著林肆。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沉寂下去,可依舊固執地落在他臉上,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林肆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一字一句道:“賀馭川,我巴不得你敗,你輸,你死!”
賀馭川眸中有什麼東西悄然破碎,再也撐不住地垂下了頭。
林肆轉身,再無留戀地走到門口。
房門被他拉開,湧入的光線將他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輪廓。
腳步聲逐漸遠去,賀馭川闔上了眸。
……
林肆出了門後一路低著頭,快步穿過三樓走廊。
昨日賀馭川吩咐隨行衛兵都守在園子外面,樓裡的賓客和姑娘也被他鬧出的動靜嚇得散了大半,如今仍不敢出門,樓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雜役在樓下灑掃。
林肆下到二樓,藉著二樓迴廊的拐角避開人,按照036給的指引找到了一間無人的雅間,推開窗戶。
外面是一條窄巷,堆著幾隻空酒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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