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林肆對賀馭川的瞭解,他不會主動表露通緝林肆的真實原因,甚至連他受傷的訊息,估計也會被封鎖著不透露出風聲。
那麼林肆身為賀馭川身邊最親近的幕僚,卻突然被通緝出逃,肯定會引發不少揣測,會有很大一批人認為他是掌握了賀馭川的什麼軍政秘密。
只要他咬死了這一點,段青巖哪怕半信半疑,也會收下他。
那些捕風捉影的隻言片語,對一心想要把賀馭川拉下馬的段青巖而言,都有利用價值。到時候林肆真真假假地胡編幾句,至少能保全自己一條命。
這是絕境之下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
趕到火車站時天色已經大亮。
林肆抽空從036那裡調出賀馭川的生命體徵,已經徹底平穩下來了,想必已經被衛兵發現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站前廣場人聲鼎沸,趕路的旅客拎著皮箱皮包行色匆匆。蒸汽機車的煤煙瀰漫在半空中,烏濛濛地壓在人群頭頂,隔一陣便有一聲汽笛長鳴劃破天際,厚重沉悶。
售票視窗是牆壁上鑿開的狹小孔洞,木柵欄外排著長長的隊伍,人聲嘈雜紛亂。
林肆裹著圍巾,遠遠掃了一眼三等車廂視窗那條擠得水洩不通的長龍,皺了皺眉。
他現在不能在人群裡久耗,賀馭川如果要緝拿他,隨時有可能派兵來封鎖車站。
他轉身徑直走到人少些的二等視窗,把攥了一路的大洋從木柵欄下方遞進去,報了地點,要了最早發車的票。
售票員看都沒看他一眼,接過錢數了數,從窗口裡遞出一張薄薄的硬紙車票:“最近車次馬上就要發車,抓緊點。”
林肆道了聲謝,把車票捏在掌心,低頭快步走向站臺。
候車的人群裡,他縮在角落,拉高圍巾遮住下巴,一顆心高高懸起,時時刻刻提防身後傳來追捕的腳步聲。
直到列車進站,他隨著人潮擠上車廂,二等車廂比三等整潔些,木製長椅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坐墊。
他縮在靠窗的座位上,把臉轉向窗外,灰圍巾拉到了鼻樑以上。
就在車門合上的那一刻,遠處城內方向,隱約傳來了軍警奔走喧譁的動靜。隔著一段距離,聲音模模糊糊,最後逐漸靠近沸騰起來。
林肆屏住了呼吸。
火車緩緩啟動了。
車輪滾過鐵軌,隆隆作響,窗外的站臺和房屋向後退去,先是慢吞吞的,然後越來越快。
林肆的眼睛緊緊盯著站臺口,省城的輪廓在晨霧裡漸漸變成模糊的灰色,喧譁聲也終於被車輪和蒸汽蓋了過去。
直到省城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林肆緊繃的脊背才逐漸鬆弛下來,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點。
緊張褪去後,他徹底鬆了口氣,心情雀躍起來。
逃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