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謀生,各有立場。”賀馭川淡淡回應,特意又補充一句,“這還是,宋先生之前教我的一句話。”
他說完再度望向林肆。
林肆心頭一沉,慌忙錯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和季望笙交握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過,你還有第二個選擇。”賀馭川不緊不慢地丟擲籌碼,目光重新落回季望笙臉上。
“你把他交還給我。今日你私自帶走他一事,我全當從未發生,咱們先前的合作照舊,互不影響。”
渡口霎時間寂靜一片,河水拍打堤岸的聲響清晰刺耳,又同樣模糊遙遠。
幾乎是賀馭川剛說出這句話的剎那,林肆就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拽住季望笙的袖口。
他抬頭看著季望笙的側臉,季望笙卻僵立原地,不肯回頭與他對視。
“我說到做到,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選擇了。”賀馭川遙遙拋來一句話。
季望笙這才如夢初醒,艱澀地移動目光,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發紅。
他站在林肆身前,背對著他。明知道林肆在看他,他卻不敢回頭,不敢看林肆此刻的表情。
一邊是拼盡全力想要保護的心上人,一邊是肩負家國託付性命的同伴。
兩道選擇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壓得他血液彷彿逆流,從指尖冷到心口。
方才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樑,終究是不堪重負地彎了下去。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喊,我不能把他交出去!我不能!可另一道聲音也在喊,同僚們的命怎麼辦?你若是自私地走了,他們怎麼辦?
一個人和一群人,從數量上來看,這似乎也是個不用猶豫的選擇……
林肆站在他身後,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季望笙依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已經忘了控制力道,握得生疼。
林肆拽著季望笙的袖口,用了些力氣,聲音發顫,帶著些無措的期盼:“望笙哥……”
季望笙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這個稱呼就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從後背直接捅穿胸腔。
他欠了林肆將近十年的時間,好不容易讓林肆原諒了他。可如今他站在這裡,站在這道無法跨越的抉擇面前,他發現自己還要再欠一次。
季望笙緩緩閉上雙眼,喉間酸澀發脹,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能感覺到袖口那點攥緊的力道,那麼輕,就像落水的人最後勾住浮木的指尖。
季望笙最終還是緩緩放開了握著林肆的手。
林肆沉默了,似乎有些茫然,喃喃又叫了一聲:“望笙哥……?”
他依舊固執地攥著他的袖口,不肯放手。
可在季望笙的沉默之下,那點力道越來越輕。攥著它的人似是終於讀懂了季望笙未說出口的答案,手指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到最後,季望笙感覺到衣袖上的重量驟然一輕,林肆徹底放開了他。
有那麼一瞬間,季望笙想不顧一切地回頭,緊緊地抱住林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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