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樣隨意地坐著,卻有種叫人不敢靠近的疏離感。
阿蕎卻不受影響,捧著一盤蜜餞放在小桌上,自己蹲在榻邊的腳踏,小嘴嘰嘰喳喳,絮絮說起白日出門採買的見聞。
“杜姐姐,我今日上街採買,看見鎮上來了好多生面孔,眼神冷森森的,四下張望,好像在找人,特別嚇人!”
杜因指尖撥弄琴絃的動作沒有停,叮叮咚咚的音符流暢清越,面上神色毫無變化。
阿蕎也不在意她不理自己,她知道杜因只是話不多,其實還是愛聽她絮叨的,於是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還有還有,我今天在東街看到一個大叔賣糖葫蘆,又大又紅,我本想給杜姐姐也帶一串,結果走到半路……”
琵琶聲忽然停了。
杜因指尖按住琴絃,抬眼看向阿蕎,神色依舊淡淡:“我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阿蕎乖乖點頭,接過杜因遞來的一塊桂花糖,含在嘴裡甜滋滋的,腳步輕快地退出門外,輕輕合上屋門。
杜因的目光移向窗戶。
阿蕎才剛走沒多久,緊閉的木窗猛地自外面被人撞開。
一道身披破舊灰布斗篷的身影踉蹌著摔進屋內,悶聲砸落在地面。
斗篷凌亂散開,少年半邊肩頭的衣衫早已被黑紅色的血浸透。
濃郁的血腥氣瞬間衝散了屋內清雅的薰香。
來人勉力抬起頭,一張臉慘白冒著冷汗,目光勉強聚焦落在杜因身上,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虛弱地喚了一聲:“杜姑娘……”
話音未落,腦袋一歪,直接昏死過去。
杜因緩緩放下懷中琵琶,起身緩步走到他的身前,居高臨下地垂眸打量地上昏迷的少年。
片刻之後,她屈膝蹲下身,伸手一點點掰開他死死攥緊的手掌。
一枚溫潤的白玉玉佩靜靜躺在掌心。
杜因捏起玉佩,指尖摩挲玉面的紋路,看了半晌,微微彎起唇角。
這一笑容顏灼灼,整張清冷的面容都生動起來。可笑意淺淺只浮在表面,眼底依舊是一片沉沉冷冷的漠然。
她將玉佩收進袖中,又低頭看向昏迷的少年,伸出兩根手指掰過他的臉來。
那張臉在燭火下蒼白脆弱,長睫垂落覆著烏青的陰影,臉頰上還沾著乾涸的血痕,可五官生得極好,哪怕眉眼尚且青澀,仍舊能見到長大後的模樣。
杜因端詳片刻,淡淡道:
“生得這般一副上好皮囊,若剝了衣裳送上南風館的檯面,不知要引得多少王孫公子趨之若鶩,擲千金以博春宵了。”
這一番話說得露骨又刻薄,可惜林肆早已昏厥過去,自然是聽不見。
杜因也沒想著讓他聽見,慢悠悠斂去神色,起身走到牆壁暗格之前,開啟櫃門,取出金瘡藥膏與繃帶,重新折返回來處理傷口。
她剛伸手扯開少年染血的衣襟,一隻染了血的小木鳥就自衣襟縫隙滾落在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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