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仍舊蹲在他面前,等著他的回應。
他睜著一雙大而圓的眼睛,睫毛長而捲翹,眼尾微微上挑,淺褐色的瞳仁在光線底下像兩粒被浸了水的琥珀。
左礫多看了他幾眼,這才發現,這個小騙子長了張極好看的臉。
哪怕是臉上蹭著泥灰,也遮擋不住底下精緻漂亮的輪廓。
可惜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焦點,瞳孔虛散,望向他時總微微側著耳朵,顯然看不見。
左礫心中甚至湧現出些許單純的遺憾,對著這個沒做什麼大壞事的小騙子也多了些包容。
林肆應當極其敏銳地察覺出了他態度的軟化,趁著他沒力氣,原本放在他腰側的手又開始動作,順著他的肋側往上摸,又沿著肩胛骨往背後一探,觸到了那柄纏著布條的長刀。
結果他的手指剛掀開布條一角,還沒來得及碰到底下刀身的輪廓,手腕便猛地一緊。
左礫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伸手一把制住了他。
林肆嘶了一聲,疼得齜牙咧嘴,想抽回自己的手,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出。
左礫的聲音低沉沉地他從頭頂響起,壓著顯而易見的怒意:“別碰它。”
裂雲刀於他而言早已不止是兵器。
這是師父留給他最珍重的遺物,是他漂泊江湖時唯一的夥伴,被他看得格外珍重,等同於性命。
方才林肆貿然掀布的動作,幾乎觸到了他的底線。
林肆被他冷硬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差點以為藥效這麼快就過去了,心頭突突直跳,趕忙扯著手腕往回掙。
“好好好,不碰不碰!你鬆手!你一個大俠欺負我一個瞎子,你害不害臊?”
左礫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鬆開手。
林肆趕緊縮回手腕退了半步,趁左礫沒注意低頭瞥了一眼。
腕上赫然留下一圈通紅的指印,看著就疼。
他驚疑不定地又往後挪了一步,等了等,發現左礫方才只是突然爆發那一下力氣,藥效確實還沒過,這才放鬆了些。
經過這一遭,他暫時也不敢造次了,老老實實地蹲在兩步之外揉著手腕,嘴上念念叨叨地抱怨:
“我就靠這雙手吃飯呢,手腕要是廢了你養我啊?真的是……”
抱怨了沒一會兒,林肆的耳朵動了動,止住了話頭,側著頭朝巷口方向聽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了。
左礫也心神一動,微微抬眸。
五個黑衣人從巷口魚貫而入,落地無聲,瞬間封住了整條巷子。
他們一身玄黑勁裝,腰間懸著長劍,面巾遮去大半張臉。
為首那人的目光在巷中一掃,越過蹲在地上髒兮兮的林肆,徑直落在靠牆無力癱坐的左礫身上。
左礫察覺到那些黑衣人毫不掩飾殺意的目光,心緩緩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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