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傷口隱隱作痛,一時半刻睡不著。
屋內靜悄悄的,林肆輕手輕腳地翻了個身,隔著帳子,能夠看見地鋪上那道沉默挺拔的輪廓。
他以為左礫已經睡著了,左礫卻輕聲問了一句:“傷口疼?”
林肆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沒有,就是睡不著。”
“嗯。”左礫簡單應了一聲。
片刻沉寂過後,林肆小聲開口:“左大俠,你以前行走江湖,都是一個人嗎?”
“嗯。”左礫的聲音自黑暗中傳過來。
長年孤身漂泊,風餐露宿,他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那我留在這裡,會不會讓你覺得不適應?”林肆的語氣有一點小心翼翼。
左礫道:“不會,莫要多想。”
從前在塞外大漠,無數個漫漫長夜,陪伴左礫的只有呼嘯寒風與無邊孤寂。
如今床榻上有另一人淺淺的呼吸聲,細微的翻身動靜,偌大房間不再是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有些陌生,但其實很好。
林肆“哦”了一聲,側臉埋在軟枕上,依舊毫無睡意。
許是這具軀體本就孱弱,入睡一直格外艱難。
以往在忘憂谷時,夜裡輾轉難眠的時候,都是三師兄祝問澤陪在身旁,講些亂七八糟的小故事哄他入睡。
從他還是個小孩、祝問澤還是個半大少年的時候就開始這樣,一直到忘憂谷覆滅的前幾個月,這個習慣一直不變。
祝問澤外表看著吊兒郎當,內裡卻心思玲瓏通透。
林肆怕麻煩師父和師兄師姐,身體難受或是心裡委屈,總習慣裝作若無其事,不想讓旁人憂心。
可唯獨祝問澤,總能一眼看穿他藏起來的心思。
在谷中,他算是祝問澤帶大的,和祝問澤的關係向來最為親近。
一想起忘憂谷,想起祝問澤,林肆的睡意更是消散得一乾二淨。
林肆便又主動和左礫搭話:“左大俠,你是第一次來中原吧?”
“是。”
“那你覺得中原怎麼樣?熱鬧吧?”得到答覆,林肆一下子來了興致,便絮絮叨叨地開口,講起中原市井的種種趣事。
他講街頭捏糖人的老翁,手裡勺子一轉,便能捏出活靈活現的小兔子。講夜市搭起的戲臺,鑼鼓喧天,戲子唱著悲歡離合。還有巷口的小吃攤,熱氣騰騰的湯圓,甜絲絲的糖糕。
那些故事,大多是從前祝問澤講給他聽的。
此刻由他複述出來,語調鮮活輕快,眉飛色舞,彷彿那些熱鬧的街市就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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