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冷無心沒有回滄瀾院，而是跟著蕭慕宸進了書房。門剛關上，她就著急的說。
“蕭慕宸，你府裡的中饋和你的私產是分開的吧？”
蕭慕宸靠在書案邊，用鼻音回了一個“嗯”字。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想從那張清冷淡然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不高興的破綻。
“那就好。”冷無心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像是在做戰後總結，“今天把中饋給付語棠管，一會兒晚上你再去陪付語棠，明天就是三天回門，你陪著付語棠回去，大司農肯定高興。大司農的嫡次女給你做側妃，大司農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畢竟人家女兒完全可以嫁個門當戶對的做正妻。明天你親自陪他女兒回去，給足了付家面子，往後他自然會多替你說話。”
她說完，等著蕭慕宸的反應。她覺得這番分析合情合理，每一條都經得起推敲。
蕭慕宸沉默了很久。久到冷無心以為他沒聽見，久到窗外的風聲都停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捅進她的胸口。
“冷無心。這樣做——你高興嗎？”
冷無心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她想說“高興”，想說“這是我作為盟友應該做的”，想說“大局為重何必在意個人感受”。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一句也說不出口。
高興嗎？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不高興好像不對——她是他的盟友，理應為他的利益考慮，理智上這是最優解。說高興好像也不對——胸口悶悶的，像是有團軟綿綿的東西堵在那裡，說不清道不明。她想起昨晚他挑開她的蓋頭，想起他拆她鳳冠時手指穿過髮間的輕柔，想起他今早說“在我身邊你可以安穩地睡到自然醒”。然後她想到他今晚要去付語棠的房間。那團軟綿綿的東西堵得更緊了些。
她沒有回答。她轉移了話題，聲音依舊平穩如常，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明天我能回國公府嗎？雖然爺爺不在家，但我想回去看看李管家，順便給爺爺寫封信。”
蕭慕宸看著她的眼睛。她方才的猶豫沒有逃過他的眼睛——那雙平日裡果決如刀的眼睛，在他問“你高興嗎”的時候閃爍了。目光往旁邊飄了一瞬，然後被強制拉回來，恢復了冷靜。她沒有說高興，也沒有說不高興。她只是把話題岔開了。
她不高興。至少，不是完全高興。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幾分。嘴角的弧度雖然壓著，但眼角已經微微彎起。語氣也軟了幾分：“當然可以。我陪你回去。”
“不用。”冷無心立刻搖頭，語速恢復了一貫的明快，“爺爺不在，你陪我回去看管家啊？靖安城明天就能傳遍大街小巷——四皇子放著側妃不陪，陪正妃回空宅子。反倒你陪付語棠回去，大司農肯定高興。這麼大一顆好用的搖錢樹，不用白不用。”
她說“不用白不用”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種熟悉的精明的光。蕭慕宸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心裡那團悶氣被她這副精打細算的模樣衝得淡了幾分。
冷無心起身打算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認真地叮囑了一句：“晚上好好去哄付側妃，別整個冰塊臉，怪嚇人的。”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月光落在她身後的門框上，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入夜。蕭慕宸踏進了聽花小築。
付語棠正坐在燈下看書，聽見腳步聲連忙起身行禮。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寢衣，長髮披散在肩頭，比白天多了幾分隨意和柔美。
“殿下。”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蕭慕宸讓她坐下，自己也坐在桌邊，隨口問了幾句她平日愛讀什麼書，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付語棠一一答了，聲音溫婉，言談之間不失大家閨秀的從容。她的目光偶爾抬起，落在他的側臉上——燭火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分明，鼻樑筆直，下頜線條利落。她垂下眼，心跳快了半拍。蕭慕宸點點頭，便寬了外袍躺到床上，合上了眼。
付語棠在原地站了一瞬。她看著這張床，看著他身邊空出來的那半邊位置，手心微微出汗。她慢慢走過去，輕輕躺在他身側。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她很緊張，手指在被子裡悄悄攥緊了又鬆開，但她告訴自己不要急。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只要他在我身邊，總會有機會的。她不急於今夜就發生什麼，日子還長，有的是耐心。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睡著了。
蕭慕宸睜開了眼睛。他偏過頭看了付語棠一眼——她的呼吸已經變得緩慢而悠長，蜷在錦被裡的身體完全放鬆。他伸出手，在她睡穴上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徹底鬆弛下來，呼吸沉入更深的節奏。
蕭慕宸掀開被子，翻身下床。他推開窗戶，足尖在窗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輕煙般掠出了聽花小築。他越過花園，翻過幾道院牆，穩穩落在滄瀾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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