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什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那雙異色眼珠,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穿著淺灰色長裙、腰間繫著鼓鼓腰包的年輕女人。
有意思,她沒有像之前那些被他刁難後甩袖而去的客人一樣破口大罵。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那雙一藍一灰的眼珠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鬆動。
“你……就這麼想要落音花?”他問,聲音比之前輕了幾分,也少了幾分尖銳。
“嗯。”蘇意禾眼神堅定的點頭,沒有多解釋什麼,但她側過身,露出身後那朵一直安安靜靜蹲著的、碩大的深紫色花苞。
花花的花苞微微抬起來一點,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卻仍然蔫蔫地垂著瓣葉邊緣。
西林什的目光落在花花身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把茶杯放下,兩隻枯瘦的手在櫃檯下面摸索了一陣,然後摸出一隻灰撲撲的、用麻繩扎著口的小布袋,放在櫃檯上。
布袋很舊,邊角磨得起了毛,袋口繫著一根打了死結的細麻繩。
“我跟你說實話吧。”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古怪的、不情不願的坦誠,“我也沒有落音花。”
蘇意禾愣了一下。
“沒有?”她重複道。
“沒有。”西林什撇了撇嘴,那隻淺灰色的眼珠微微飄向別處,像是在掩飾某種不太好意思的情緒。
“但我有種子。我可以給你一顆。”
說著西林什飛快地瞟了一眼蘇意禾腰間的布袋,又瞟了一眼她手腕上安安靜靜盤著的銀白藤蔓,還有她身後那朵巨大的深紫色花苞。
這個年輕女人身邊跟著好幾株異植,每一株都生機勃勃、狀態極好。
尤其是那株菟絲子,銀絲粗壯瑩潤,末梢還綴著幾朵紅色小花,氣息綿長穩定,一看就是被精心養護了很久的。
她說不定有辦法可以讓落音花生長。
“種子我可以給你。”西林什把那布袋往櫃檯邊推了推,但手沒有鬆開,乾枯的指尖還壓在麻繩上,“但有個條件。”
蘇意禾靜靜等著。
“一個星期。”西林什豎起一根手指,那隻深藍色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她。
“一個星期之內,如果它沒有任何反應,你就原封不動地給我送回來。
這顆種子貴得很,我當年也是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的,要不是……要不是實在種不出來,我才不會給你。”
他說到“種不出來”的時候,聲音又含糊了一下,顯然這對一個自稱“無所不能”的店主來說,面子上掛不住。
花花聽到這裡,碩大的花苞猛地抬了起來,瓣葉邊緣微微張開,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氣。蘇意禾低頭看了一眼花花,又看了一眼西林什手中那隻灰撲撲的布袋,眼底浮起一絲極淺的亮光。
“好。”她沒有猶豫,“我答應你。”
小赤在旁邊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木質的小臉上滿是自信的光彩,頭頂那片紅葉子精神抖擻地翹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