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砸到自己額頭上那處磕破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樑流下來,混著眼淚一起淌過嘴角。
鹹的,腥的。
她嚐到了自己的血,可是她還是沒醒。
蘇晚檸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把睡裙的布料洇溼了一大片,貼在膝蓋上冰涼涼的。她哭不出聲音,只能從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像受了傷的小動物把自己藏進角落裡,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她哭了很久。
久到膝蓋跪得發麻,久到額頭的血凝固了又裂開,久到窗外天光從深黑變成一種極淡的灰藍。久到她的眼淚終於流乾了,只剩下酸澀的眼眶和發燙的臉頰。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和血跡,頭髮被她自己扯得亂七八糟,幾縷斷髮掉在肩頭和地毯上。她的眼神是空的,看著前方某個點,瞳孔沒有焦距,嘴巴微微張著,嘴唇上咬破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她渾然不覺。
“……我得走。”她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我得離開這兒,我得回家、回家。。。”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回家,回家,回家。”
一邊說一邊撐著沙發想要站起來,手腳並用地往起爬,可手臂軟得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試了兩次都摔回去,第三次終於勉強跪起來,扶著沙發背慢慢站直。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打顫,大腿內側每走一步都牽著一股酸脹感,比跑完十公里還累。
她咬著牙,像踩在刀刃上一樣一步步挪到那把椅子旁邊。上面搭著她的衣服,一件淺杏色的旗袍,是她今晚出門前特意挑的,原主記憶裡專門為了赴沈崢的約而選的。
她盯著那件旗袍看了三秒,抬手把它摘下來。
旗袍的料子很薄,絲綢質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光滑。她鬆開那條吊帶睡裙,讓它滑落在地上,赤身裸體地站在包廂裡。凌晨的冷空氣裹上來,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些青紫色的痕跡在蒼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她穿旗袍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釦子扣了三次才扣好,背後的拉鍊夠不到,她反著手拽了好幾下才勉強拉上去。
旗袍是修身款,緊緊貼著她的身體,把腰線和臀線勒得清清楚楚,可也把那些歡愛後的痕跡襯得格外明顯,脖子上遮不住,鎖骨遮不住,手腕內側的掐痕也遮不住。
她顧不上那麼多。
穿好旗袍,她又彎腰去夠那雙銀色細高跟鞋。鞋跟足有八公分,她平時穿慣了還好,可今晚雙腿發軟得厲害,踩著高跟鞋站起來的時候差點崴了腳。她扶著椅背穩住身體,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耳朵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
外面沒有聲音。
她把門拉開一條縫,足夠她側身擠出去。走廊裡空無一人,燈光昏黃,厚地毯把她的腳步聲全部吞沒了。她低著頭快步往走廊盡頭走,經過那間包廂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
門關著,裡面沒有動靜。她加快了腳步。
走到電梯口,摁了下行鍵。電梯到了,門開啟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對穿著浴袍的男女,男的摟著女的腰,女的倚在男的懷裡。兩人看見蘇晚檸,目光同時落在她脖子上,那裡有一大片遮不住的淤痕,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耳後。
女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男的倒是看了好幾眼,目光從她的臉滑到旗袍勒出的腰線,再滑到她微腫的嘴唇,然後被女的掐了一把胳膊,訕訕收回視線。
蘇晚檸沒有看他們。她低著頭走進電梯,縮在最角落的角落裡,臉朝著電梯壁。
身後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後背上,她聽見女的極輕地“嘖”了一聲。
電梯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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