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一棟不起眼的舊式小樓裡,五個男人圍坐著。
樓外灰牆青瓦,爬山虎覆了大半面牆,從街面上看過去像是哪個退了休的老幹部住的地方。
但推門進去裡面完全不一樣,紅木茶几上那套茶具是明代的款,牆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落的是近代名家的款,角落裡擺的那盆蘭草,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拍賣會上才能見到的品種。
這些東西隨便一件拿出來都夠普通人掙一輩子的,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擺在一間看起來像是會客室的地方,像是放了幾十年的舊物件。
圍坐在茶几旁邊的五個人年紀都不大,最大的那位也不過五十出頭。
但坐在正中間的那位頭髮全白,不是那種上了年紀的花白,而是那種刻意染上去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後腦勺的頭髮略長,鬆鬆地攏在頸後,配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倒有幾分藝術家的味道。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盤扣外套,右腿邊靠著一根烏木柺杖。
那柺杖也是好木頭,底端包了銀邊,看得出是定做的,握柄處被他掌心磨得發亮。
旁邊傅敬安往後仰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一條腿,腳踝擱在膝蓋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質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頭髮染成一種介於灰藍和銀綠之間的顏色,燈光一照邊緣泛著一層流光,張揚得很。
他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菸嘴在指間轉來轉去。
對面坐著的兩位姿態更端正一些。
一個穿黑色高領毛衣,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和一塊老款的機械錶,正低頭用茶夾撥弄著壺裡的茶葉。
另一個穿淺灰色開衫,裡面搭了件白襯衫,指尖捏著一隻小茶杯,杯沿抵著下唇,淺淺抿了一口。
最邊上那位靠在窗臺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書脊朝外,看封面是本幾十年前的舊版小說,整個人都顯得溫柔儒雅。
五個人之間沒什麼正式的座次,也沒人打領帶或者穿正裝。但這間屋子裡隨便拎一個人出去,都能讓外面的人安靜下來。
陸行遠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杯沿上搭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門口。
門被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然後應聲推開。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步子恭敬,站在門內一步的位置微微欠了欠身。
“老爺們,東西已經安排人送過去了。少爺們那邊今天應該就能收到。”
陸行遠點了點頭:“知道了,把最新的訊息都發給他們,讓他們按計劃走。”
西裝男應了一聲,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鎖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屋裡安靜了兩秒。
傅敬安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煙擱在茶几邊緣,換了個坐姿,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慣常的懶散拖腔:“老陸,你拄著那你那破棍子坐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七老八十了。這才多大年紀,搞得跟要退休似的。回頭嫂子站你旁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女兒領著爹出來遛彎。”
陸行遠眼皮都沒抬,手指在柺杖握柄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語氣平平地:“傅敬安,你管我拄不拄拐。你先把你自己那頭毛的顏色管好,上個月染的那個亮黃,你知不知道你家保姆半夜起來倒水,看見廚房裡一團熒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煤氣漏了在冒火。”
傅敬安摸了一把自己的髮尾,哼笑一聲:“這叫品味,你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