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五個人跟她談完之後，第二天開始他們的作息就變了一些。
出門的次數明顯少了，從前早上出門傍晚回來，現在變成了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
客廳、書房、甚至餐廳桌上都攤著他們各自帶回來的檔案，電話和視訊會議隨時都在響。
蘇晚檸從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裡聽出來一些東西，應該是在跟家族那邊商量什麼。大多關於實驗室、關於遷移、關於物資調配和人員安排。
具體內容她沒多問，但那段時間房裡的氛圍從之前那種鬆散閒聊變成了另一種更緊張的氣息。
他們在家辦公的方式也很有意思。
陸燼廷佔了客廳靠窗那張單人沙發，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在那裡，一坐能坐一上午。他開會的時候音量壓得很低，對面的人說得多他回得少，偶爾嗯一聲，偶爾說一兩句簡短指令，他手沒停過，一直打字或者劃螢幕，處理事情的速度比蘇晚檸見過的任何人都快。
有時候她從他背後走過去倒水，能瞥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地圖，標註著不同顏色和符號。
傅斯言通常坐在餐桌那邊，檔案鋪了小半張桌面，手機和平板並排架在面前，開視訊會議的時候聲音溫和客套，說出來的話滴水不漏。但蘇晚檸有一次聽見他說了一句話時語氣還冰冷，她端著水杯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然後下一秒重新切換回溫和的調子繼續跟對面的人說話。
厲梟淵是最飄忽的那個，他開會的時候話多，經常是一邊說話一邊拿手邊的筆在紙上畫什麼東西，有時是資料圖有時是塗鴉。蘇晚檸有一次走近了瞄了一眼，看見他畫了一隻貓。
貓的輪廓畫得還挺像的。
溫景殊大部分時間在二樓而紀珩舟工作的時候基本不說話，兩人最安靜。
他們五個各據一處的樣子蘇晚檸看了好幾天，慢慢覺得這畫面比她想象的要日常很多。
沒有那種霸總式的高冷和工作狂式的緊繃，反而有一種鬆弛的、各自做事但都在同一空間裡的默契。有時候樓下會有人喊一聲誰的名字，上面的人應一聲，隔半層樓板傳下來的聲音悶悶的，提醒另一邊別忘了午飯。
有一次蘇晚檸下午練完刀在院子裡歇著，聽見屋裡厲梟淵正在跟誰打電話，聲音隔著開啟的窗戶傳出來，語氣張揚：“不行，那條線不換了，讓我換我就換？誰定的規矩？讓他自己來找我。”
她靠著牆坐下，把毛巾搭在膝蓋上剛好聽著。
隔了兩分鐘電話掛了，厲梟淵走到門口探出頭來，看見她坐在牆邊，臉上那種通話時殘留的冷厲還沒完全收乾淨，但問她的話語氣已經換回來了：“練完了？進來喝水。”
蘇晚檸站起來走進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剛才那電話是怎麼回事？”
厲梟淵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問一句，然後嘴角翹起來，語氣恢復了慣常那種散漫：“沒事，一個老頑固，擺架子擺到我這兒來了。我已經擺平了。”
蘇晚檸嗯了一聲也沒追問，她沒注意到他回答完問題之後整個人鬆弛了不少，像是她隨口一問讓他很高興。
她端著水杯走到客廳坐下，厲梟淵跟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拿遙控器胡亂按了幾個臺又關掉，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們蘇家以前應該沒少跟這種人打交道。”
“沒怎麼打過交道，”蘇晚檸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以前這些事都是我爸管。”
厲梟淵偏頭看了她一眼，最後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指尖溫度偏暖：“那以後不想管的就不管，想管的吱一聲就行。”
他鬆開手站起來，走去廚房拿東西了。
蘇晚檸坐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剛剛被碰到的地方，她攏了一下手指，放下水杯去洗了個水果，回來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多了一道身影，傅斯言靠在他的桌子旁邊低頭看手機，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正要喝，被厲梟淵從廚房探頭喊了一句：“涼了還喝。”
傅斯言舉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垂眼看了看那杯黑咖啡，擱回去了。
蘇晚檸遠遠看到這一來一回的小動作沒說話，但心裡頭確實覺得這五個人和她最初以為的那類霸總形象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