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晚檸和周老的關係從單純的“小輩”變成了“一有空就湊在一起研究晶核”的模式。
白天趕路的時候，周老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手裡拿著那枚偏青色的晶核翻來覆去地看，用各種小工具測它的硬度、密度、導電性，偶爾回頭跟蘇晚檸說兩句他發現的新情況。
蘇晚檸靠在後座另一側聽著，有時候湊過去看一眼他筆記本上畫的結構圖，有時候問一兩句具體引數的問題。周老發現她確實能聽懂，而且問的問題都在點上，講起話來就比之前放開了不少。
路程在往後推進，道路兩側的植被也明顯比平原地區茂密，那些變異植物的痕跡在這裡也更明顯。幾棟路邊的房屋外牆已經爬滿了深紫色的藤蔓，有些甚至覆蓋了屋頂的瓦片，葉片泛著暗沉的光澤。
在進入山區前的最後一個傍晚，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暗紅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山脊線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前面的路況已經不太對勁了，道路兩側的植被越來越密，路面也變得狹窄彎曲，兩側的溝壑越來越深。
他把車掛空擋拉好手剎，偏頭看了一眼前方：“今晚不能再往裡開了，山裡天黑得快，前面路段不熟，萬一遇到塌方連調頭的地方都沒有。先找個地方停一晚，天亮了再走。”
傅斯言從副駕上偏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前面好像有個村子，從岔路拐進去應該能到，我在地圖上看過這個位置，大致能對上。”
紀珩舟在後排透過車窗看了看那個方向：“那邊確實有房屋輪廓，但沒看到燈光。”
“但這個點，如果村子有人住，應該已經亮燈了。”
蘇晚檸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遠處那片房屋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很安靜，屋頂的線條模糊地貼著天光的邊緣延伸，確實沒有燈光，沒有任何動靜，像一片被遺棄了很久的村落，但屋頂和牆壁的輪廓又比廢墟要完整得多，不像是荒廢多年的樣子。
她看了幾秒，沒有立刻說話，但手在膝蓋上輕輕搭了一下，然後偏頭看向陸燼廷：“進去看看吧。萬一是空的，今晚就有落腳的地方了，至少比停在山路上安全。”
陸燼廷看了一眼後視鏡，點了一下頭，打方向盤拐進了那條岔路。
路面比主路窄了不少，兩側的雜草已經蔓延到了路面邊緣，車輪碾過碎石和枯枝的聲響在傍晚的安靜中被放大了不少。
拐過兩道彎之後，村落的樣子逐漸顯現出來，灰瓦土牆的老式房屋，沿著主路兩側排列，有些院落外圍的矮牆還在，有些已經坍了大半。
有幾扇門半開著，露出黑洞洞的門洞，看不清裡面有什麼。暗紅色的天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牆角的陰影拉得很長，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形狀不規則的暗塊。
蘇晚檸透過車窗看了一圈，感覺不太對勁。
不是有什麼明顯的危險，而是太安靜了。
天色還沒完全黑透，這個時間點按理說應該有人活動的跡象，比如炊煙、燈光、人聲、牲畜的動靜，但一樣都沒有。
整個村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清空了一樣，只剩房屋和植物還在原地。
陸燼廷把車停在村口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熄了火。
他下車前轉身看了其他人一眼：“我和老二，老三先下去走一圈，你們在車上等一下，老五注意車周圍。”
厲梟淵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隨手把車門帶上。
蘇晚檸等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幾天前路過一個小鎮時遇到的場面。
這也是他們現在選擇寧願開晚一點去人少一點的地方，早上再早點離開的原因。
當時他們正在路邊停下來檢查輪胎，一箇中年男人從旁邊一棟半掩的樓房裡走出來，朝他們這邊靠近。一開始只是遠遠站著看，後來開始走近，開口說他想搭個車，說他老婆孩子都在前面那個鎮上等他，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厲梟淵當時正在旁邊換輪胎，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不順路。
那男人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蘇晚檸和老周，語氣就變了，說那你們這個隊伍裡面又有女人又有老人的，我們都是一樣的，你們能帶他們走，難道就不能捎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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